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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血衣江捕頭之迷惘

2024-06-05 10:48:41 作者: 長弓難鳴

  轟隆一聲,天上響起了一道悶雷,劃破了制墨坊內令人壓抑的沉默。

  幾瞬之後,顆顆如豆子般的雨滴簌簌而下,啪啪地打在庭院內。

  七月的雨,總是來得突然,不給人一點點防備的機會。

  申小甲身上的紅花衫漸漸濕透,望著四周密不透風的墨色長刀,細數了一遍,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很想大罵江捕頭烏鴉嘴,可一開口,卻是變成了客氣的詢問,「這裡有三百一十八根雜草,你還能砍幾個?」

  「現在說砍幾個有用嗎?」江捕頭舔了舔嘴唇,與申小甲背靠而立,沉聲道,「斬草得有刀才行,我的刀碎了,你手上也沒有刀,怎麼砍?」

  「他們有!」申小甲想起自己昨夜與那位公雞少年拼鬥的場景,心中忽地生出無限豪氣來,挺起胸膛道,「我先拔幾根雜草,取兩把刀來,咱們再慢慢砍……」

  「你?」江捕頭回頭瞄了一眼申小甲,驚奇道,「你怎麼突然這麼勇敢了?誰給你的自信?」

  「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時,自然擁有無與倫比的自信!」申小甲瞟了一眼庭院花叢某處,在所有人注視下緩緩走過去,蹲下身子,奮力抱起一塊西瓜大小的巨石,原地轉了一圈,朝著距離最近的幾名黑衣蒙面人扔擲過去,大喝一聲,「走你!」

  

  砰!

  巨石直直地落下,正正地砸在申小甲自己的左腳上,滾至一旁。

  哎喲一聲,申小甲抱著左腳慘叫起來,「要死要死,絕對骨折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隱隱有低笑聲在黑衣蒙面人之間傳開。

  江捕頭嘴角抽搐幾下,一臉迷茫道,「這就是你絕對強大的力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申小甲憋紅了臉,強裝不痛不癢地站直了身子,硬氣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剛才只是一時晃神了,等下我給你再露幾手絕活!」

  江捕頭癟了癟嘴,不再搭理申小甲,慢慢朝著門口退去,左手放在門閂上,盯著庭院四周的黑衣蒙面人,冷冷道,「打不打?不打我可就走了……」

  申小甲跳著腳來到江捕頭身旁,豪情萬丈道,「我先走,你斷後!」

  江捕頭白了申小甲一眼,左手化爪,猛地一拉,在門閂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印,大門卻是紋絲不動。

  咄!一桿長槍忽地從庭院正前方的祠堂內飛出,筆直地射向申小甲和江捕頭二人之間的位置,深深地插在大門上,木屑橫飛。

  一個身穿墨色長衫,黑巾蒙面的青年緩步走出祠堂,手中握著與門上那杆一模一樣的長槍,眼神冰寒地看著申小甲和江捕頭,語氣森然道,「想走?門都沒有!」

  「怎麼辦?看樣子走是走不了……」申小甲回頭看了一眼墨色長衫,目光從四周蒙面黑衣人身上一一掃過,咽了咽口水,低聲對江捕頭說道,「你之前不是砍了三百嗎,再砍三百應該不成問題吧?我可以努力一點,解決剩下那十八個……這個頭頭不算在內,你得先想辦法把他切掉……」

  「先不說我如今的狀態能不能再堅持兩天兩夜,就這眼前的三百與我砍掉的那三百也是大有不同。那三百是方家墨客刀手,一群烏合之眾罷了。而這三百蒙著臉不敢見人,個個下盤穩重,握刀有力,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還有他……」江捕頭看了看門上的長槍,又側臉看向墨色長衫手中的長槍,眼中忽地寒光一盛,逼視著墨色長衫道,「要扮你就該扮得像一些,不該再用這兩桿長槍!」

  墨色長衫提著長槍在庭院中央站定,冷笑道,「那只是你的猜測,咱們又沒見過面,只要你死了,沒人知道我今天到過這裡……」

  「你們認識?」申小甲驚訝地張大嘴巴,眼珠子一轉,眨眨眼睛道,「能不能打個商量,你們在這裡慢慢敘舊……我這懷裡正好還有一些花生米,你們且先吃著,我再去幫你們打幾斤黃酒,咱們尋個有遮有擋的地方一起吃吃喝喝,那不比站在大雨裡頭說話講究多了嗎?」

  墨色長衫一手拄著長槍,一手叉著腰,歪著腦袋看向申小甲,輕蔑地笑了笑,「你看我長得像白痴麼?」

  「童樺,我只想問你一句話,」江捕頭雙眼半眯起來,緊緊地攥著拳頭,聲音低沉道,「你到這裡來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那位的意思?」

  「千戶大人,你怎地還是如此不開竅,居然能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童樺忽地一揮長槍,切斷絲絲雨線,收起臉上的嬉笑,正色道,「月城逆賊申小甲以辦案為由闖進位墨坊方家,殘殺方家滿門三百餘口,天理難容,法理更難容……錦衣衛千戶江海奉命監察月城,與喪心病狂的申小甲激戰數百回合,終是同歸於盡!壯哉!惜哉!某奉裴指揮使大人之命,特來將千戶的屍身帶回京都,風光大葬!」

  「精彩!」江捕頭氣極反笑,鼓掌道,「確實像是裴志那頭豬能幹出的事情……童樺,我待你親如子侄,力排眾議,把你從小旗官升至百戶,甚至還把外甥女許配給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

  「你給我的是我想要的嗎?這些東西我都不感興趣,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都是你的命!」童樺踏步向前,踩出一朵朵水花,面色陰沉道,「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你拿著繡春刀走進我童家大門,也永遠不會忘記我爺爺那雙怎麼也閉不上的眼睛!江海,是你讓童家雙槍成了武林笑話!」

  江捕頭苦澀地笑了笑,認真地盯著童樺,語氣柔軟道,「你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拒絕的事情,當年我只能保住你的性命……而且你新婚那晚咱倆不是已經……」

  「住口!你我生死大仇,豈會因你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抹掉,」童樺眼睛餘光瞄了一下身後的祠堂,硬生生打斷江捕頭的話,緊了緊握槍的右手,左腳一蹬地面,猛地前沖,狠厲道,「今日合該讓我消了此孽!」

  江捕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一時想不明白,眼見童樺握槍刺來,竟也不知道閃避,呆若木雞地杵在原地。

  申小甲見狀眼皮一跳,急急地推了江捕頭一把,聲如炸雷地喝道,「發什麼愣,趕緊想辦法殺出去,人死了想得再通透都沒有用!」

  剎那間,長槍險險地從江捕頭右臂划過,飛出一縷鮮紅,衝散在雨幕中,消失殆盡。

  童樺瞟了一眼申小甲,面色一沉,右腳一扭,急停下來,雙手握槍,橫掃向申小甲的腦袋,槍影如鞭。

  江捕頭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腳步一錯,擋在申小甲身前,探出右掌,綿綿地纏在童樺的槍桿上,以某種奇異的陰柔剛勁一振,一推。

  童樺雙手虎口登時開裂,連退兩步,正好來到釘在門上的那杆長槍前,活動了一下左手,一把握住槍尾,奮力一扯,左右手各握一桿長槍,耍了兩扇槍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持雙槍再次奔向江捕頭,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再來!」

  右手槍剛猛,左手槍綿柔,剛柔並濟,極為難纏,猶如對敵兩位心意相通的槍法大家,令人防不勝防。

  童樺的雙槍傳自祖上槍王童淵,歷經千年變遷已是不全,這才使得童家沒落,後在江捕頭的幫助下,補齊了其中一部分缺陷,已稱得上是世上數一數二的槍法。

  若是一般人很難撐下三個回合,只可惜這一次雙槍的對手是同樣熟悉這套槍法的江捕頭。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江捕頭對申小甲使了一個眼色,抓起破爛的衣衫前擺,用力一撕,扯下一尺五寸左右的布條,在雨中絞成一根布棍,斜斜一甩,劈向童樺右手的長槍,低喝道,「纏!」

  啪!布棍撞上槍桿,一半彎折而下,一圈又一圈地如蛇般纏繞在槍桿上。

  童樺只覺得右手那杆長槍如陷泥沼,竟是抽拔不出,眉頭微皺,左手快速遞上一槍,直刺江捕頭的胸膛。

  江捕頭左腳一扭,側身一閃,左手握拳,剛正地印在童樺左手槍的槍桿上,再喝一聲,「崩!」

  未及童樺反應,江捕頭順勢背對著童樺往後猛力一撞,喝出最後一個字,「靠!」

  咚!左手槍立時飛出,掉落地面,童樺也撞得踉踉蹌蹌倒退十餘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當江捕頭吐出一口濁氣,想要對童樺說些什麼的時候,不知何時溜到大門口的申小甲雙手死死地扣著門閂,吃力地向後拉扯,漲紅了臉道,「打不開!門外估摸至少有十頭牛拉著……」

  一語驚醒院中人。

  「殺!」

  聞聲而動,喊殺震天。

  這一次動的不只是江捕頭和童樺,還有三百一十八把墨色長刀。

  江捕頭迅速與申小甲會合,踢飛一名飛身劈砍申小甲的黑衣蒙面人,順手奪過那把墨色長刀,橫砍另一名黑衣蒙面人,鮮血飆射四濺。

  申小甲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漸漸朝自己所在之處匯聚而來的黑衣蒙面人,聽著江捕頭越來越沉重的喘息,只覺得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擠出一張難看的笑臉,扭頭看向江捕頭,剛要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豪言壯語,卻看見一名黑衣蒙面人悄無聲息地滑到江捕頭身後,高舉長刀斜斜劈下,立刻急聲道,「小心!」

  還未等江捕頭側身躲避,童樺卻是右手舉槍刺來,只不過這一次目標並不是江捕頭。

  噗!長槍擦著江捕頭右側腰邊划過,槍頭完全沒入那名偷襲的黑衣蒙面人心口,扎出一朵盛放的血花。

  「祠堂右方有一道側門……你們可以從那裡出去!」童樺拔出長槍,接連再次刺破兩名黑衣蒙面人的咽喉。

  江捕頭一臉迷惘地看向童樺,機械地砍倒兩名黑衣蒙面人,被申小甲推攘著與童樺一起朝側門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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