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夜奔
2024-06-05 10:12:21
作者: 烏衣
夏日晚風如幕,許晨光只喝了一杯酒,腳步卻有些虛浮,頭也有些昏沉,也虧得這杯酒,讓他原本干堵的情緒得到了一個傾瀉口,小腹處的那團火焰漸漸燒到額頭,一陣刺痛之下,心裡那股惡氣也隨之一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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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剛剛王廣發的意思,想換掉自己的還不止是關山的幾個人,還有上面的人對自己不滿意。
而這個人也不難猜,許晨光嘴角浮上一層苦笑。
還能有誰呢?不就是前幾天才和自己鬧翻了的那位趙書記吧。
沒想到短短几個月內,這位強推自己履職的「實力派」領導,居然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阻力,這結果多少有些黑色幽默。
許晨光不由嘆了口氣。
這基層做事如推磨,想推一斤石,要出百斤力,他是有這心理準備的,可還是低估了在關山這樣的深度貧困鎮做事的難度,要突破目前的現狀,居然要面臨上上下下如此多的掣肘與阻力。
甚至弄得自己現在這般身陷困境,就算下一步留置、被拘都毫不奇怪,許晨光已經做好了瀕臨絕境的準備。
他搖了搖頭,這時又想到剛剛王廣發的建議:要不就這樣撒手算了,回州監委起碼還有個安生日子可以過,這在基層和這些人在泥塘里斗個什麼勁呢?
正感慨間,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居然是吉淼淼,他盯著手機猶豫了半天,想著要不要接聽,最後才慢慢按下通話鍵,那邊吉淼淼都聲音比他還急,扯著嗓子在喊。
「許書記,你在哪呢?!」
許晨光回答:「我休假了還能在哪……在家裡啊。」
「不是,你……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家裡?你家在哪呢?南吉?」
「對啊。」
「那你趕快回來!」
電話那頭吉淼淼這般不容置疑的語氣把許晨光都給弄懵了:「什麼叫我趕快回來?有事麼?」
「你什麼事還用我說?這人家都把刀架脖子上了,你還給人扯淡呢?你到底在哪!?馬上回來!」
許晨光反應過來,這姑娘估計也是聽說了自己被查的事,畢竟這幾天市長熱線辦公室的莫明玉和洪勝男動作那麼大,帶著人浩浩蕩蕩的把自己辦公室搜了,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自己去問的話,估計現在整個關山都傳開了自己被調查的事,都以為自己要進去了。
許晨光苦笑一下:「這你知道就行了,嚷嚷什麼呢?再說現在已經這情況了,我回去又有什麼用?我難得回一次家,讓我安靜兩天吧……」
面對許晨光這當事人近乎放棄的態度,吉淼淼卻顯得特別激動:「不行!你趕緊過來,我有要緊事和你說。」
「你就在電話里說。」
「不行,萬一你這電話被監聽了呢?」
許晨光簡直要被這姑娘給氣笑了:「還監聽?我這小芝麻官的,你以為誰都有資格被監聽啊?技偵手段全南溪州都沒幾個人有資格批,你這是電視看多了吧,趕緊說,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說完,許晨光就作勢要掛電話,那邊吉淼淼這才急了起來:「唉唉……你先別掛,我真是有急事說,反正不能在電話里說,你在哪,趕緊過來,見面談。」
「我喝了點酒,開不了車,今天都回不了。」
吉淼淼沒想到還有這情況,當即就主動道:「那你發位置,我過來接你!」
…………
許晨光叫了代駕,把車停到了南瓷廠的家屬樓下,在車上迷迷糊糊躺了一頓,再醒來時,就聽到電話聲響起,不用看都知道是接他的吉淼淼到了。
他一手扶著疼得撕裂般的頭,一邊暈暈乎乎的往那輛熟悉的小車走去。
吉淼淼一邊按下車門鎖,讓許晨光上車,一邊探出頭去,看了看這四周環境,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就住在這?」
吉淼淼眼裡滿是不可思議,她看到許晨光的第一眼起,就覺得這傢伙氣質特別裝,還總一身名牌,所以想像中這傢伙也必須是住在市中心幾百平的大平層,或者是城郊的獨棟大別墅里,不然怎麼配的上這臭屁冷傲的樣子?
可現在居然告訴她,這傢伙就住在這麼破舊的老公房裡?
這家屬樓不止是外牆斑駁脫裂,地上也是黑漆漆的看不清原貌,樓道里隱隱有股難聞的惡臭味,牆上也儘是些皮癬類的GG貼紙。
這小區,給她都不想住!
但許晨光卻只是一點頭,輕描淡寫的「唔」了一聲,就承認了。
「你這麼有錢,監委的工資又不低,怎麼不買個房……」
許晨光雖然喝了酒,但頭腦眯了一會後清醒了許多,此時一翻眼皮:「你不是有要緊事嘛?說正事,我住哪都是小事。」
「喔喔……好吧,我等下再說吧,就是你這次被調查的事,這事太氣人了,我都怕這裡太窄了,等下說的一生氣撞上了。」
見吉淼淼這番義憤填膺的樣子,許晨光是莫名無語,卻又感到一絲感動,他也不再問了,等吉淼淼都這倆小車駛出小巷,走上國道,這姑娘總算是出了一口氣,帶著一份義憤填膺的說道:「好了,我和你講,你這次完全是被人坑了!」
聽到吉淼淼這一開口,許晨光就接話道:「坑?噢,我知道,跳馬村是有問題……」
沒想到吉淼淼還不等他說完,就是一打斷道:「我說的不是跳馬村啊,我說的是那個女的,真的太噁心了……」
聽到吉淼淼都口吻,許晨光愣了一下就想到了麻阿黎的身影,當即解釋道:「也不是她的事,我……」
「你別說,這次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劉組長人還是好的,他把情況都和我們說了!」
國道上車流如梭,吉淼淼這倆小車在星河流光般的燈光中穿行,許晨光看著都捏了一把汗,但這姑娘又一副「比你更懂你」的架勢,是好氣又好笑,加上許晨光又不敢刺激她,只能由著她講下去。
「他和你們把視頻的事都講了?」
「對!」
吉淼淼點了點頭,但看到許晨光的懷疑目光,又馬上解釋道:「哦,但你放心,劉組長畢竟是駐我們關山的紀檢組長,也是班子成員,再怎麼也會照顧你一點的,而且他心裡也清楚你的為人,所以把有情況都和我們講透了。」
許晨光苦笑一下,這案子還在調查,再怎麼講透能怎麼透?
夜色中,吉淼淼的車開的很快,臉上也滿是氣憤,甚至比許晨光還激動,現在更是口口聲聲說真相氣人,讓他是更為疑惑。
「好吧,既然你說你都知道了,那你到底這麼晚急著接我回去是什麼事?」
沒想到吉淼淼竟然腳上一踩油門,一咬牙說道:「還能有什麼事?回去抓真兇出來,還你清白!」
許晨光一下迷糊了,這真兇是誰?他這整個事件中的當事人怎麼都不知道?
「誰?真兇?」
「對!你是被蒙在鼓裡了,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這次的事就是麻阿黎弄得!」
聽到這,許晨光整個人都僵住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擺手道:「不是她,不是她,不關她的事。」
「怎麼不關了?」
這視頻劉組長也給我們看了,還找我們問了話,這那張銀行卡,明顯是在她手上!當時就她一個人知道在哪,說不定就是她偷走的,當時攝像頭那麼模糊,誰知道她放回去了沒有?!
這個說法其實許晨光也想過,但很快就否定了,此時也回答道:「不不,那監控視頻我說一幀一幀看過的,我很確定她把銀行卡放回去了,再說,劉組長也找她問了話了吧,她是怎麼解釋的?」
聽到這,吉淼淼哼了一聲:「她當然是直接否認了,和劉組長他們說當時還以為這是你安排跳馬村送過來的,她不敢動,馬上就放回去了,但我覺得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她這種家庭,一定是事後又偷偷把卡偷出來了,嫁禍到你頭上!」
許晨光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會的,先不說她家庭對她的影響,單說她偷出來這點就不可能,那視頻很完整,她把那卡放回去後,那袋子竹筒飯就放在鏡頭下,直到我過來接過去前,都沒有任何人碰過,她偷不了。」
聽到許晨光的回答,吉淼淼卻冷笑一下:「你怎麼知道她偷不了,說不定她就是知道有攝像頭才放回去的,就等你拿走後放到辦公室里再偷,反正你辦公室里沒監控。」
面對吉淼淼都猜測,許晨光笑了一下:「你這說法就有點勉強了,我當時拿到後很快就放寢室去了,她又沒鑰匙,怎麼偷?再說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要是真有這手活,家裡也輪不到今天這般地步。」
說到這,吉淼淼臉色變了,整個人陰沉著臉,冷不丁的說道:「你怎麼知道她沒這「手藝」?我跟你講,你這人就是喜歡掛著臭臉,實際上心比誰都軟,你看她乖乖巧巧的一個小女孩樣子就以為真那麼老實了?我告訴你,她之前還真就是做這個的!」
這句話一出,許晨光整個人都呆住了,連連轉頭看向吉淼淼,只見這姑娘一邊開車,一邊從旁邊置物箱裡翻出一件事物遞給了許晨光。
「你自己看看吧,這是她以前的犯罪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