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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勿要憂勞心力

2024-06-05 10:07:28 作者: 碼字工人

  陳安平看向尹太后,後者恍若未覺,微微點頭。

  「是。」陳安平沒有反駁,答應下來。

  「吾看金承運就不錯。」奇太妃說道,「他父親也是右議政,門第好。」

  「只怕不成。」

  「他不願意?」奇太妃眉毛緊蹙的打斷陳安平。

  「不是。他已回漢陽守孝,並不在城中。」

  「這倒是孝子。」奇太妃很有氣度的點頭,「到底是名門之家。不像是小門小戶,父親死了也不當回事。」

  尹太后閉上眼睛,不敢出聲,任由奇太妃諷刺她。

  「咳咳。啟稟太妃,若姜仲你不可,或者可以睦仁吉為右議政。」

  「可。」奇太妃聽過這個名字,她兩個兄弟都說此人忠厚可靠。

  

  陳安平與尹太后一起離開了壽昌宮。

  幾名宮人上前要送尹太后回中宮,陳安平卻上前攔住,請尹太后近前談話。

  「太后請保重鳳體,勿要憂勞心力。」

  「叔叔,」尹太后忍住眼淚,「叔叔,也覺得妾身不該哀悼父親嗎?」

  「絕非如此。」陳安平恭敬的後退半步行禮,「太后系出名門。父子哀思,人之常情,豈能以貴賤分斷?臣,只是希望太后不要悲傷太過,害了身體性命。」

  「性命?」尹太后抿抿嘴,「性命嗎?我,像螞蟻一樣,螞蟻一樣苟活,難道還要在意性命嗎?」

  「太后絕非螻蟻。」陳安平再次行禮道。

  「我的父親、我的兒子,還有我的丈夫。一個月里,他們全都離我而去。而我,甚至高聲放哭都不行。螻蟻也這樣嗎?我不該早日與他們團聚嗎?」

  陳安平低聲說道:「太后容稟。王兄,像祖宗那樣英武的與北虜戰鬥而死;丞相,像名門那樣悲壯的與叛逆作戰而死;而世子也沒有丟王兄、丞相的臉,他平靜赴死。而您並不能死。」

  「因為你們需要我對嗎?」尹太后恨恨的瞪著陳安平,「需要我作傀儡,所以我才不能死,對嗎?對嗎?!」

  左近的宮人紛紛看過來,卻被陳安平的兩個護衛攔阻。

  「並非如此。」陳安平不緩不急的說道,「王兄對北虜的怨,交給您了;丞相對叛逆的恨,也交給您了;而世子,您乖巧靈秀的兒子,對這世間的眷戀,還是交給您了。」

  「交給我了?」尹太后茫然的問道。

  「是。無論是恨,還是愛,您都不該辜負他們。」

  我也恨你啊。

  尹太后擦掉眼淚,向陳安平行半禮。

  陳安平避開,沒有應答,只是以臣禮告辭。

  棣州,沙河渡。

  陳安平忐忑的下船,看著熟悉的故鄉景色,左右眺望,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他此前沒敢寫信告知家裡。在去孟州辦差之後,他又遷延多日才得成行。這沙河渡看著比往年還熱鬧些,不過到了田家鎮,便覺得有些人煙稀落。這倒不是遭了災禍,而是附近的田畝都準備秋收了。誰也不敢耽擱莊稼,否則是要挨餓被雷劈的。

  他沿著熟悉的道路,走回了田家村。

  雞鳴狗叫之中,陳安平推開了院門。

  「你是誰啊?」一個總角女娃,蹦蹦跳跳的過來問道。

  這正是紅鷗的女兒,喚作鯉兒。她手裡還攥著些零碎,不知是什麼做的,像是散布頭。

  「俺是陳安平。」陳安平習慣性的說道。

  「陳安平?」鯉兒左右看看,「娘,來外人了。」

  「俺不是外人。」陳安平分辨道,他總不至於認錯家門。

  紅鷗還沒出屋,倒是馬翠娘先從灶間出來,她抬頭一看,連忙揉揉眼睛。

  「四哥回來了?」她喜道,「四哥,是四哥回了。」

  馬翠娘上前打開院門,想幫小叔子拿東西,可看看自己雙手,又侷促的收到身後,連忙去給陸安氏報信。

  「四哥先坐。」鯉兒本來跑遠了,聽是自家人又連忙端了凳子跑來。

  她不知漢人風俗,以為「四哥」是他姓名,也跟著馬翠娘一起叫了。

  「好,好。」陳安平雖然聽著奇怪,但也先應下。

  「俺家四哥。」陸安氏出屋,便向陳安平招呼道。

  「娘!」

  「快屋裡坐。」

  兩人互相扶著,都強忍著淚,各自笑起來。

  紅鷗這時也跟在陸安氏身側,靜靜打量著陳安平。在他丈夫與大伯的描述中,「四哥」是個年輕、有點兒莽撞、很善良的男子。

  但從屋裡到屋外,陳安平的表現倒透著幾分沉穩,像是泉州岸上那些掌柜。

  鯉兒又叫了幾聲「四哥」,便被馬翠娘叫出去糾正一番,重回屋改口叫「四叔」。陳安平見她天真爛漫,便將從京師帶來的一副立手巧拼與她。

  這本是他想留給侄子的,但好在他還買了幾幅不重樣的,不算難辦。

  那鯉兒得了立手巧拼極為高興,又蹦又跳,還唱起漁歌,陸安氏也誇她唱得好。

  全家人的誇讚,反倒讓她羞怯,唱完後便躬身給長輩們行禮,說要去告訴大伯和父親,一溜煙跑了出去。

  陸阿大倒是好找,便就在田裡辛苦。可陸阿二倒尋不到,讓鯉兒著急。月前陸阿二完契返鄉,果然安心田畝,讓陸阿大很是欣慰。

  他親自帶了弟弟去尋馬夫子拜師,可沒幾日馬夫子外出,陸阿二便又四處走動起來。問他作甚,只說要尋荒地。

  可這棣州朗朗乾坤,哪有荒地好開?陸阿大見他不死心,又攔不住,只好與他相約,便就探看一旬。時日眼看要到,明天就得回來與他一起打糧食,今日只怕回來的還要晚些。

  陸阿大擔心鯉兒迷路,也不讓她再去尋,只讓她在地頭幫他看家什。

  他就一個人在那裡伺弄田地。

  鯉兒看著都覺得累,但偏偏陸阿大就是樂在其中,汗珠子摔八瓣的辛苦,到他這裡倒比蜜還甜些。

  他一會聽著鯉兒給他講陳安平的衣著舉止,一會聽鯉兒唱歌,不知不覺就作到日落。天邊餘暉尚在,但今日弟弟回家,他就破例沒有再堅持。

  他與鯉兒回家時,聽得見陸阿二的聲音,顯是早就回來了,這倒讓他放心不少。

  他進屋後先和母親問安,又瞪了陸阿二一眼,才把著陳安平的胳膊看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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