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大言不慚
2024-06-05 10:07:23
作者: 碼字工人
此時天色已亮,開京城中自有文武兩班出面維持秩序,檢點傷亡,而奇輪則以受脅迫後幡然悔悟,一舉反正的義士形象,擁立外甥繼位,並號召中外軍民共擊北虜。
開京百姓倒有不少人信他,因為尹王后尚在,還與奇太妃一同下旨,令奇輪輔政安邦。至於七月里身死的文武兩班怎麼想,沒人在乎。
倖存的文武兩班迅速將各個職位填滿,於闔閭門恭賀年僅周歲的國王繼位。
達盧古斡論有些遺憾,若是南下時不在大同江留兵,那南蠻絕不敢反目。
如今眼見只餘六七千人馬,心痛之餘更是深恨南蠻狡詐:先害他愛子,又殘他部民。
定要將禮成江染紅。
這等想法一閃而過,達盧古斡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前來斥候回報,原本看守糧秣、財貨的諸部怠惰之兵,已經逃散不少。當地有幾路高麗義兵,雖然驅散但仍在逡巡。
達盧古斡論心煩氣躁,他趕到碧瀾渡前的屯倉一看,許多糧秣、財貨散亂於地。他下令諸軍分理糧秣、財貨,準備與南蠻決戰。可不到一個時辰,便傳來三次敗訊。
之前戰無不勝的女直人,仿佛突然得了怪病,被南蠻一擊即潰,盡數往碧瀾渡逃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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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達盧古斡論喃喃道,「混帳。」
他此時大約想到了緣故。諸部也好,達盧古部也好,此次南下收穫太多,且大部分儲在碧瀾渡,準備按功分賞。
前番為分離怠惰之軍與堪戰之軍,他沒來得及放賞,導致諸軍觀望,惦念各自的收穫。而今逃出城來,又偏偏來此碧瀾渡。
少不得有人更擔心私人財貨有失,便連臉面也不要,借著敗仗往這裡逃竄。
士無戰心,他也不好勉強。隨即便下令徵用船隻,讓諸部人馬登船,準備撤離。如今高麗大軍尾隨,若走陸路,只怕難以走脫。
達盧古斡論親做表率,率軍阻擊高麗追兵,兩戰兩捷,並發賞賜。而後又遣諸部兵馬阻擊,只要打贏也給賞賜。
軍心漸穩。而達盧古斡論等人也完成了登船。
他留心腹猛安河結廬台吉據守碧瀾渡,相約十日而返,再攻開京。為穩定軍心,達盧古斡論還將達盧古部的大量糧秣、財貨留在碧瀾渡。可船行未久,卻被十餘只兵艦攔住。
「何人攔阻?」達盧古斡論問道。
船上諸人卻說不清。他們都是馬上好漢,如何識得旗語?
達盧古斡論親自登台瞭望,才見遠處兵艦似在布陣,繼而看清遠遠一面旗幟上,似有漢字,頭一個像是「虎」字。
他猜是漢人水軍,反倒放下心來,只讓水手加力。
砰。
砰。
兩聲炮響,嚇得滿船人都俯身躲避。達盧古斡論臉色難看,他讓心腹去將任一中幾人請上甲板。
「自遇先生以來,俺未嘗慢待。今欲息兵回鄉,卻逢朝廷水軍攔阻。還請先生代為說項。」
「爾興兵南侵,屠戮忠良,為禍千里,豈不自省邪?今朝廷大軍已至,倘束手就擒,尚可圖寬宥。徒設虛言狡詞,何能薄爾罪一毫?」
「先生怕是讀書太多,糊塗了。今我甲兵三萬,而朝廷不過十餘扁舟,俺不願傷朝廷體面,故給先生餘地。倘以為俺怕幾許木板,只恐先生葬身魚腹。」
「大言不慚。」任一中不屑道,「吾首級在此。」
「先生真名士也。」
達盧古斡論見嚇不倒任一中,便讓人將他單獨關押,另找來陳安平問話。陳安平倒不罵他,只是告訴他對面兵艦,皆屬瑞宋島水營。
言外之意,江華島水軍尚在他處。這讓原本打算強衝過關的達盧古斡論猶豫起來,追問幾句江華島水軍下落,陳安平便說不知。
他這十餘日都在開京,便是說了江華島水軍下落,也不可信。
達盧古斡論將信將疑,隨即也將陳安平單獨關押。
徐士英最後一個被帶上甲板,他見任一中、陳安平都不在,便覺不妙。
「聽說你是監軍,」達盧古斡論顯得不耐煩,「去給前面的兵艦說,俺船上有任學士,林御武。他們若不放行,俺便砍了他們。」
徐士英倒是想斷然回絕,可嘴巴實在不聽話,立時便應下。
徐士英登上宋軍兵艦未久,果見其軍陣緩緩散開,但因為江面有限,只留了江中一條通路。
達盧古斡論不通水戰,此時便令左右船隻先後通行。原本的七排散陣,變成了一字長蛇陣。
達盧古斡論見自己的船隻緩緩通行,頗為得意。特意讓人將任一中、陳安平重新請到甲板上來,送到船橋處,讓他們看著兩側「恭送」的宋軍兵艦。
他也不拿話擠兌,就這麼無聲的示威。果見二人臉色不佳,讓達盧古斡論稍舒鬱氣。
宋軍兵艦,炮門迅速打開,火炮被推進炮位,易爆物裝填完畢。
「將軍,莫要誤了學士、御武性命啊。」徐士英勸道。
「承受要去接他們?」
「沒,沒。將軍但做就是,俺無異議。」徐士英無奈道。
這瑞宋島水軍與他的隸屬關係幾乎沒有,若非其進入江華島水域,連一個字也不必聽他。
「好。以身許國,哪堪猶疑。」那人下令道,「開炮!」
炮火轟鳴中,原本整齊有序的女直船隻開始橫七豎八的亂竄,而虎翼軍兵艦卻極有章法,將女直船隻驅逐、分割,逐漸形成追擊、圍剿之勢。
胡亂出逃的女直船隻向南急進,卻正遇江華島水軍埋伏,兩艘船觸發連環水底雷,當場沉沒,馬上好漢無一倖免。另有三艘被火箭燒帆,只能在江心來回打轉。
過的一會,便見不少水手跳船,那些馬上好漢再也控制不住,隨波逐流,被江華島水軍擊沉。
而達盧古斡論座艦,則被四艘虎翼軍兵艦圍攻。兩艘燒其帆索、斷其槳櫓,往復逡巡,射殺落水女直軍兵。
另兩艘則直衝其船舷,猛烈的撞擊讓許多人站立不穩,個別勇猛強橫的靠到船幫要與宋人搏命,結果被巨大的拍杆打成肉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