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宣成五年凜冬，楚王妃李式微因投敵賣國引發聖怒，跳入護城河自盡而死。

  死的那年，她才二十二歲。

  原以為死了是一種解脫，但不知為何她卻投不了胎，反而被困在了護城河底，並維持著死前慘狀。

  鏽跡斑斑的鐵鎖穿透了她的琵琶骨，身上數十條皮開肉綻的刀口暴露了森然白骨，挑斷了手筋腳筋的四肢無力地垂著，滑稽又可笑。

  護城河中的鬼不少。

  像是一直在那念叨「人生自古誰無死」的，還有個高唱「滿江紅」的，都已經在河裡飄了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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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她因叛國而死，誰都忍不住啐她兩口痰，極盡鄙夷。

  她百口莫辯，因為她被拔去了舌頭。

  唯獨一個神秘的鬼魅願意與她親近，但這更令她崩潰！

  這水鬼嘴裡總叨叨著中醫西醫，什麼論文科研，古今相融之類。

  時常趁她不注意就朝她嘴裡塞藥丸，或者拿銀針在她身上戳來戳去。還逼她記藥理，記醫典，記不住就撕扯她傷口，將她折磨得求死不能。

  這種枯燥而絕望的日子，年復一年。

  終於在第三年時，一個衣著華貴、艷光四射的女人出現在了橋上，伴著幾聲低吟淺笑，狹長鳳眸中卻滿是陰狠和得意：「我的好姐姐，你知道嗎，今日起我便是大燕皇后了！這可多虧了姐姐拿外祖家的銀子替殿下招兵買馬，並替殿下頂下叛國罪！他說你雖丑笨如豬，可如果沒有你的話，殿下還真不一定能登上帝位呢！」

  賤人！

  李式微渾身一顫，那些痛苦噁心的記憶瞬間席捲而來。

  她會背上叛國的千古罵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全都拜這對狗男女所賜！

  音波渺渺透過水麵再次傳來：「姐姐，你以為殿下愛你，實際上殿下看見你都噁心，他的心裡從來都只有我！

  就是可惜了楚王，他明明是為了幫你解毒才與你歡好，卻被你恨之入骨。我聽殿下說，他就連臨死前都還在呼喊你的名字呢！」

  李式微緩緩閉上了眼，李亦然每一句話都仿若利刃，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尖。

  她無法忘記五年前的那夜，那個男人瘋狂占有的黑眸，是她永遠的噩夢。

  可她一直以為，男人是醉酒侮辱了她，原來他竟是為了幫她解毒！

  天！

  她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就在她懊悔痛苦之際，李亦然嘴角又勾起一抹譏笑：「對了姐姐，當年捆你墜河的鎖鏈，是我請得道高僧做了法，能讓你的魂魄生生世世不能輪迴，讓你遭千萬人踐踏！所以我猜，你此刻應該就在河底看著，那就睜大你的眼，我還特意給你備了一份謝禮呢……」

  她話音方落，身後的侍衛便抬過來個箱子。

  李式微心頭划過不妙的預感，旋即便見那箱子朝河中傾倒而下，竟赫然倒出來數十多顆鮮血淋漓的頭顱，個個雙目暴凸，死狀悽慘恐怖！！

  李亦然瞬間汗毛倒豎，如墜瘋狂！！

  娘親！大哥二哥三哥！還有舅舅……

  而其中那個最小的，更是令她徹底崩潰——

  那是珏兒！那是她的孩子！

  今年才剛滿八歲，可他此刻卻滿臉染血，神情還維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扭曲，他當時該有多害怕……

  李亦然竟然連她孩子都不放過！

  畜生！簡直畜生！！

  李式微目眥欲裂，她拼命掙扎，想要抱住眾人的頭顱。

  然而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的頭顱，被聞著血腥味而來的魚蝦啃食成森森白骨。

  鮮血染紅了整條護城河，生生築成血海！

  目睹了這一切，李亦然心底反而湧起虐殺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你們一家人就在下面好好團聚吧！」

  橋上李亦然揚長而去，河底李式微痛不欲生。

  她好恨！

  她好恨！！

  李亦然，玉景麟。

  這對狗男女，騙她頂罪枉死屠她滿門，侵占家產喪盡天良，沒想到竟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而她糊塗一生，才知「深情」靜王心狠手辣，「善良」堂妹陰險狡詐，反倒是她最痛恨的楚王，對她一往情深至死不悔。

  可她卻負了這世上最愛她的男子，還害死了所有的親人！

  痛不欲生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幽幽在耳邊響起：「你，想要報仇嗎？」

  李式微雙目通紅猶如困獸，被拔舌頭的口一片空洞，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她眼中飆出血淚：「若有來世，我必傾盡一切，也要將這二人剝皮飲血碎屍萬段！！」

  那鬼魅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猛地朝李式微胸口拍了一掌，竟直接將她從這布了法術的鎖鏈上抽離。

  「丫頭，那就去吧……」

  水鬼還說了些什麼，李式微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身體被捲入輪迴道越飄越遠。

  她抬頭看一眼頭頂鮮紅的血海，這撕心裂肺的一幕，是她最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