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番外（長風桂圓）

  多年後相逢，桂圓早就不記得他了。

  長風有點鬱悶，在青州喬府遇到那個包子臉，眉眼秀氣又呆呆萌萌的少年時，大概已經過去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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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在宋國南疆替主子執行任務，要在南疆安插眼線，順便將戌邊的鎮南軍統領暗中策反。

  任務艱巨，耗時耗力，他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某天無意中出門閒逛。

  他帶著精緻絕倫的人皮面具，外人難以分辨他的真容，也無從得知他面具之下的真容。

  他穿著黑色武士服，身形挺拔奇秀，腰間挎著一柄利劍。

  絕佳的身份掩飾。

  看起來就是一個行走江湖，冷漠如冰的武士。

  大街上人來人往，遊客如織，各種各樣的商鋪里南北貨物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突然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從街邊酒樓里竄出來。

  一頭撞到長風懷裡。

  長風掃了他一眼，發現他模樣清秀精緻，氣質呆呆的，嘴裡叼著一隻油汪汪的紅燒大雞腿。

  長風下意識地避開他，不想跟外人產生任何身體接觸。

  這是他做暗衛的習慣，久而久之已經變成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本能。

  酒樓掌柜追了出來，一把揪住少年，惡狠狠地罵道：「給老子吐出來！就算餵狗，也不能便宜你！」

  少年迅速吞下雞腿，掙脫掌柜的追捕，一溜煙兒地竄走了。

  長風遲疑片刻，從兜里掏出一角碎銀，丟給那個狗眼看人低的掌柜。

  掌柜見他儀表堂堂，氣勢肅穆，便一改之前的傲慢粗鄙，衝著他點頭哈腰，還想邀請他去酒樓里用餐。

  長風發現少年輕功卓絕，腳底抹油，別說那個掌柜，就是行走江湖的老牌俠客都不一定能追得上他。

  正想著，長風又在拐角處街道角落裡看到他，正蹲在幾個乞丐跟前，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嗯，身上的衣服很破，鞋子露出腳指頭，沒穿襪子。

  身材瘦弱，有點發育不良。

  但根骨奇佳，應該是從小習武，長風眼光毒辣，經過一番評估，發現少年著實是個武學奇才。

  有點招攬人才的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長風循循善誘：「想吃飯，穿新衣服嗎？」

  桂圓瞪大眼睛，好奇地望向他，一副呆呆萌萌的小倉鼠模樣。

  很好騙的樣子。

  但桂圓沒有半點回應，在陽光底下伸了個舒適的懶腰。

  長風神色一頓，從兜里掏出一袋子碎銀。

  「拿去！」

  長風有意試探，將銀袋子高高地拋到半空中。

  桂圓伸手接住了，動作迅如急電，還騰地一躍，身姿輕盈。

  等桂圓飄飄然落回地面。

  長風充滿讚賞地盯著他：「好功夫！跟誰學的？」

  桂圓還是沒有搭理他。

  桂圓掂了掂沉甸甸的銀袋子，神色不改，一溜煙兒地竄走了。

  果然是輕功卓絕。

  長風沒有去追他。

  那麼一點銀子，他自然是不太在意的。

  但桂圓的武功底子和武學奇才的天賦，讓他莫名有些心動。

  再次遇到桂圓，是半個月後。

  桂圓還是穿得破破爛爛，去酒樓偷雞腿吃，去包子鋪偷肉包子，或者去附近的地主家裡偷糕點……

  長風欣賞他的武功天賦，再次提出，要收他為徒，培養他做南疆這邊的探子。

  但很顯然，桂圓不適合做奸細，他沒有那份狡詐與偽裝的技巧。

  那天，長風做東，在城裡最好的酒樓點了一桌子佳肴美饌請他吃。

  桂圓吃得肚子溜圓兒，打了個飽嗝就準備逃走。

  長風突然提醒道：「以後沒銀子了，你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賺錢！一直這樣偷別人家的東西，別人家的食物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桂圓耳尖聳了聳，一雙清澈呆萌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他。

  長風自己做示範，帶著桂圓，來到不遠處的酒樓門口。

  長風故意踩著點過來。

  十幾個地痞流氓，來到酒樓里吃霸王餐，吃完之後還要拿著走。

  一番威逼利誘，從掌柜手裡搶走五十兩銀子的保護費。

  長風正要教桂圓如何賺銀子。

  桂圓似乎看懂了他的意圖，二話不說，就陡地飛到那群地痞流氓之間，手起腳落，巧使妙勁，將那群地痞打得鼻青臉腫，連連求饒。

  桂圓將保護費拿回來，還給那個酒樓掌柜。

  掌柜嚇得虎軀一震，不敢接。

  桂圓就將銀袋子掛在自己身上：「下次來，還給你！」

  「哎喲！不敢不敢！少俠自己留著用吧！」

  掌柜自覺看錯人，當初他追著少年作威作福的時候，哪裡能料到少年居然是個不世出的江湖高手？

  有一就有二。

  慢慢的，桂圓變成那座城市各家酒樓的保護傘，武藝高強身手敏捷，憑藉說一不二的冷酷性子，惹得那些地痞流氓退避三尺，不敢招惹。

  後來，桂圓做了一年的地頭蛇，在南疆遇到前來辦差的鐵樹堂堂主，就跟隨鐵大川一起離開了。

  當時長風接到新任務，扮演覓月山的右護法高漸熙。

  他暗中將高漸熙殺了，自己頂替他的位置，躲在覓月山核心山門裡，隨時替主子拿下這塊硬骨頭。

  兩人的交集就這樣中斷了。

  直到三年後。

  長風被主子調到喬府辦差，再次遇到那個呆呆萌萌神清骨秀的少年。

  他搖身一變，變成喬府四小姐的暗衛。

  依然武藝高強，幾塊石子當暗器，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而且打扮體面了，新衣服新鞋子，連腰帶上的刺繡都是青州繡娘精心織出來的，要幾兩銀子一條。

  四小姐待他很好，對他，有知遇之恩。

  然後長風開始打探少年的底細和這幾年的經歷。

  他叫桂圓，吃貨一枚，生活樸實無華，平時躲在院子的銀杏樹上負責守護四小姐的安全。

  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練武，吃美食，曬太陽，發呆。

  正巧長風這幾年勤練廚藝，做得一手好菜，愈發讓人驚喜。

  於是兩人通過美食結緣，通過各自主子的親密關係走得越來越近。

  「長風大哥！今天吃什麼？」

  「黃豆燉豬蹄，十三香牛肉乾，荷葉烤雞。」

  桂圓嘴饞，無肉不歡，因著他的好廚藝，對他十分熟絡。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唔！」

  桂圓吃完就溜，在院子裡習武消食，順便聽幾個小丫鬟聊天說笑。

  長風望著他清淨明亮的黑眸子，心底隱約升起一絲知足安樂的感覺。

  很快，刺史府主母董敏懷了他的孩子，還一意孤行準備生下來。

  長風無所謂。

  扮演覓月山右護法，只是主子交代的命令，他不得不為之。

  對董敏那個女人，他沒有半點感情，也沒有半點責任。

  幾次歡好，也是他暗中用了薰香，讓對方陷入幻覺之中。

  不過跟董敏，他確實有過幾次負距離交流，所以才會導致她懷孕，對自己愈發愛慕和信賴。

  主子跟四小姐定情之後，他終於可以擺脫董敏那個情人了，立即偽裝閉關修煉，消失在董敏的生活中。

  但幾年後。

  他跟隨主子去西北邊塞出征，跟柔然族打仗，在他缺席不知道的時候，董敏居然真的生下一個小男孩。

  董敏對小男孩極為溺愛，要什麼給什麼，寵得無法無天。

  他本來不打算認親，但四小姐似乎瞧出他心底隱藏的綺念。

  某天，四小姐突然將他和桂圓叫到跟前。

  「你們之間不能舉辦什麼特殊儀式，不過我跟蕭哥哥早就替你們精心準備了一份同心鎖，既是暗器，也是適合男人佩戴的首飾。」

  四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睿智開明。

  沒有阻止他和桂圓之間的感情。

  同心鎖，其實就是一種定情禮物。

  瞧得出來，主子和四小姐對他，對桂圓十分體貼和照顧。

  也許早就看穿了他心底隱藏的那些情愫。

  後來，他做了攝政王身邊的暗衛頭領。

  青麟則是恢復身份，成為國公府的繼承人，與賀蘭欣成婚。

  魚宛被主子交給王府繼承人小魚兒，平時沒事就教教小魚兒習武。

  後來的後來，桂圓也漸漸長大了，懂事明理，一直沒有離開四小姐。

  盡職盡責做著護衛的本分。

  刺史府垮台之後，主子特地將董敏那個兒子移交給他和桂圓一起撫養，桂圓沒有半點芥蒂，反而帶著紈絝兒子開啟了新一輪美食之旅。

  哎，遇到桂圓，真是人生一樁圓滿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