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好啊，我們一起賞雪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楚璃華每天寸步不離地守著東方鈺璣，看戲，聽書，賞園子，遊河，或者就陪著他的身邊，什麼都不做，看看這天地之間空無的風月。

  「阿璃，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了。」

  這一日，水榭樓台上，東方鈺璣依偎著她的肩頭，他身上寬大的袍子逶迤在地，一頭墨發沒有束起，全部傾散下來，芳華傾城，令天地萬物失去了顏色。

  楚璃華在彈一曲古箏，調子很舒緩，無悲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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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曲終了的時候，男人看著天邊，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微微勾了起來。

  楚璃華看向半空，果然，雪花飄舞而下，猶如柳絮，一撥接著一撥，將男人的臉色襯托得更加蒼白。

  楚璃華感到身上的溫度在飛快退散，她恍覺不妙地低下頭，東方鈺璣已經合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上投下一層疏影，那樣的安靜祥和，他的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楚璃華感到心脈一瞬被掐斷，所有的鎮定都要在此時此刻決堤崩潰。

  日常的每一天都是這個樣子，可這卻是最後一天，從此再無此日。

  可是她的臉上卻很平靜，也流露出一絲笑來：「那好啊，我們一起賞雪。」

  天地間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雪花在無聲無息地飄落。

  楚璃華不知道看了多久，不知道懷中的人，在什麼時候徹底沒了一點溫度。

  「母妃，母妃，下雪了。」綬清蹬蹬跑上水榭，有時邁不開步子，還伸出手來爬。

  「哎呀小郡主，天氣涼得厲害，快披上這件斗篷呀。」雲衷跟在綬清身邊，手裡拿著一大一小兩件斗篷。

  綬清來到楚璃華的身邊：「母妃，父王大白天的怎麼睡著了。」

  楚璃華點頭：「小聲點兒，父王睡著了，不要吵到他。」

  綬清知道父王身體不好，有時候在母親身邊突然就睡著了，她也乖乖地陪在母妃的身邊，母妃不說話，她也不說。

  三天後，楚璃華按照東方鈺璣的遺願，將他埋藏在東方夫人的身邊，他的身上，穿的是她給他挑選的那件藏藍色衣袍，也是他平時穿得最多的衣服，棺槨里，灑滿了花瓣。

  楚璃華永遠都記得，把棺槨合上的時候，鼻尖殘留的一縷馨香。

  半年的時間裡，楚璃華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娘娘，胤王又來了，他每天都會來一次，已經過去半年了，娘娘還不打算見他一面嗎？」銀雪道。

  皇甫翊每天都會來，在大門口站上兩個時辰。

  「你就告訴他，我以後的餘生，都會留在玥王府。」楚璃華道：「還請胤王再覓良緣。」

  如果她走了，玥王府也會徹底瓦解，她要為東方鈺璣留住這裡。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皇甫珩娶了於清愁，沈飛鶯，藺遠容，和她兩個哥哥的孩子也逐漸長大。

  幾乎所有人都在勸她，和胤王重修於好，再續良緣。

  可是楚璃華有自己的想法，她覺得經歷了那些事情，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的，至少再也沒有嫌隙，再也沒有恨別離。

  哪怕遠離那些紛擾，可她總覺得，有一處空缺的地方，再也彌補不回來。

  東方鈺璣離世十年後，過了而立之年的皇帝，立楚璃蘊為皇后，楚家一飛沖天，光芒萬丈。

  如今的皇帝，經過十年的成長，變成得穩沉內斂，聰明善謀，氣勢懾人，地位一天天鞏固到現在，幾乎無人可撼動。

  皇甫翊早就無心朝政，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到玥王府守候，每天風雨無阻。

  楚璃華哪怕堅如磐石的心，面對這樣的執著，也會有所鬆動，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心底一個很重要的人。

  可是，她常年累月地守在這裡，這裡已經成為她的一個信念，也算是她對東方鈺璣無聲的承諾。

  這裡是他們的一個家，她怎麼能夠就此拋下。

  皇甫翊從來沒有闖入府里打攪，東方鈺璣已經成為一幅枯骨，他有的是一輩子的耐性。

  有時候會給她寫信，多數都是問安。

  只不過有一次信稍微長了一點，他提起他們之間多年前的一樁往事，他小時候在野外被蛇咬了，是楚璃華給他吸的毒血，挽救了他的性命，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了她，想著長大無論如何也要娶她為妻。

  這封信楚璃華看了好幾遍，她一直在好奇一個問題，為什麼皇甫翊會喜歡不起眼又瘸腿的她，原來是這個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