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約莫一個月不到

  楚璃華有些誠惶誠恐，立刻跪下：「太后娘娘這是在懷疑臣妾對您的一片誠心麼，臣妾如果早一些時候知道，一定會竭盡所能挽救太后的性命，太后娘娘是一國之母，福澤天下，臣妾怎麼敢有任何不敬冒犯的心思。」

  太后心裏面知道，就算是楚璃華做的，也不可能會承認，她現在就算是深究，也究不出什麼來。

  就在三個月前，她每天都要身邊的婢女用一點那種膏藥，觀察反應，要是那藥有問題，三個月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可是那個病卻好好的，一點症狀都沒有。

  所以，也有可能不是楚璃華，如果是別人做的，又會是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無形中殺人。

  「你倒是說說，哀家還有多久的時間。」

  楚璃華猶豫了一下。

  「快說，到了現在，哀家還有什麼是承受不住的。」太后急切地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楚璃華沉重地嘆了一聲：「臣婦大膽，太后娘娘約莫還有一個月不到。」

  一個月——一眨眼就過去了！

  太后瞳孔陡然放大，身子直直地往後靠倒。

  

  嬤嬤趕緊扶住了太后，帶著哭腔說：「王妃娘娘，您一定想辦法要救太后啊。」

  「皇上還這么小，你也不忍心看著太后這麼年輕就——」

  我忍心，我怎麼不忍心呢，楚璃華在心裏面說，可她的面上都是難過：「我用藥拖著，還可以多撐半個月，太后也能多陪陪皇上。」

  多撐半個月又如何，還不是要死，太后並沒有因此而有一絲半毫的高興，她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絲力氣，癱軟如泥，眼裡都是絕望空洞，面上儘是死灰一般的慘白。

  這還是第一次，楚璃華看到有人面對死亡那種極度無力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可是想想太后做的那些事情，留著太后，許多人都不要想好過，阿蘊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一個問題。

  如果她真的因為心軟而放過太后，就是對楚家的殘忍，對阿蘊的殘忍，太后並不會因此而感激她，以前是什麼樣子，痊癒以後的太后就是什麼樣子。

  想到阿蘊差一點被太后害死，楚璃華心頭一點點冷硬。

  「太后安心靜養，說不定上天念在太后對皇上的一片不舍之心，讓太后重新恢復康健。」

  楚璃華這話說得好聽，太后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笑她自己短暫的命運，笑她到時都不知道是誰害她。

  她只能帶著恨，帶著無盡的遺憾，離開這個世間。

  楚璃華寫下一個藥方，叮囑一番如何服用，方才退下。

  走出太后的寢殿，清風徐面，楚璃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情大為舒暢。

  「皇嬸。」楚璃華經過一個園子的時候，一個帶著稚嫩的聲音叫住了她。

  楚璃華收斂掉臉上的情緒，轉過身來，已經是凝重之色，她行了一個禮：「皇上是去看望太后嗎？」

  小皇帝臉色黯然，雖然年紀小，可是也知道母后的狀況多半是不行了，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下，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皇嬸，您是來給母后瞧病，母后的病情怎麼樣了？」小皇帝眼裡面帶著一絲期待問道。

  太醫院救不了母后，但皇嬸醫術高明，說不定還有救。

  「皇上，太后終究對我防備，拖到了現在才召見我，可是已經晚了。」楚璃華搖頭。

  小皇帝臉色一白，皇嬸的意思很明確，母后就要死了。

  母后，生他養他的母后，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就要離開他了嗎？他還沒有長大，還沒有獨自面對一切風險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母后溫馨的陪伴，每次累了，他都會去母后那裡，母后會逗他開心，陪他一起看戲，吃點心。

  這些都要徹底失去了嗎？

  小皇帝低下腦袋，眼眸含淚，他已經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還是發出低低的抽泣。

  「皇嬸，求求您救救母后吧，你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

  小皇帝的聲音，第一次這麼卑微。

  雖然他是皇帝，但是誰能救母后，他跪下都行。

  「皇上，太后其實是被自己的不信任害死的，症狀已經三個月，太后卻現在才肯告訴我，太后千防萬防，最後誤了自己的性命，我能做的，也只是讓太后多拖半個月，多一點時間陪陪皇上。」

  楚璃華無可奈何地一嘆。

  「五臟六腑都在衰竭，破潰，勢不可擋，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法拯救。」

  「母后有時候就是太固執。」小皇帝懊惱地說：「母后不允許把她的病情告訴任何人，包括皇嬸，宮裡也瞞得死死的，只有太醫院知道，說到底也是朕的錯，朕應該早一點告訴皇嬸，這樣母后就不用——」

  小皇帝說不下去了，他怪母后多疑執拗，同時也恨自己，他一開始就不應該聽母后的。

  「母命不好違背，皇上也不要過於責備自己，太后的時間不多了，皇上多陪陪她吧。」楚璃華知道失去母親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她也不想多看小皇帝無比悲涼的神色。

  太后必須死，她不會讓自己的意志動搖。

  只是，本來她的心情很暢快，可是現在卻染上了了些許的凝重，她這樣做，對小皇帝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和傷害。

  為了讓母子倆多陪伴，楚璃華還是讓太后多拖了一個月。

  兩個月後，太后駕崩。

  在彌留的前一天，太后又見了玥王，楚璃華。

  此時此刻的太后，面容依然艷麗，只是身體已經形如一具乾屍，只剩下皮包骨頭，血管清晰可見。

  太后躺在床上，目光渙散，不過聽說楚璃華來了，還是勉強打起了一絲精神，讓嬤嬤把她扶起來。

  「哀家還要感謝王妃，讓哀家死得這麼體面，這張臉可是一點都沒變。」太后艱難抬起枯槁的手，撫著面容，苦澀中帶著一絲諷刺。

  到了現在，她也不想追究是誰要她死，終歸她不得不死。

  「太后娘娘福澤千年，怎能輕易言死。」

  楚璃華道。

  「呵，福澤千年，不過是說來好聽，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哀家只活了半數，但哀家只是走得早一些，相信在黃泉之下，很快就能見到你們這些相識的人。」

  楚璃華嘴角邊多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太后娘娘召臣妾來，不知有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