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賣豬

  臨近年關，天氣越來越冷，艾趙氏把盒子裡的銀錢，算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都是不夠。

  今年的天氣不好，家裡的棉被都是潮的，買新的肯定是買不起，招人彈棉花的話也是要不少錢，一大家子這麼多人最少說6床被子。

  過年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漲價，彈一床被子以前要一兩銀子，現在最少一兩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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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說是讓艾德順去鎮上買東西的，可是艾趙氏還是沒算好這20兩銀子改咋樣分配，就遲遲的拖了好幾天。

  「咳咳……呸！」艾老爺子被這破菸斗給嗆的心煩意亂的，回頭看見艾趙氏還在撥弄那幾兩銀子，「老婆子，這個菸斗是該換了！」

  艾趙氏眼睛都沒抬，「還換菸斗呢，這連年都過不了了！」

  「還差多少錢？」艾老爺子問道。

  艾趙氏直接把錢盒子丟在她面前，「吃了飯，就穿不暖，穿的暖了，就吃不飽！你看著辦吧！」

  艾老爺子知道艾趙氏還在氣他沒收下艾啟明的東西，他放下菸斗，雙手放在背後到院子裡面走了一圈。

  「德順！」他站在後院大喊了一句。

  艾德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跑了過去，「爹，咋了！」

  「咱家剩下的錢不夠了，要想過完這年，還得想辦法弄些錢才成，不然這年咱過去了，明年咱全家只能喝西北風了！」艾老爺子一臉的愁容。

  「爹，要不我去跟鄉親們借一些？等明年收成的時候再去換？」艾德順想不出啥辦法，也就這一條出路了。

  艾老爺子搖了搖頭，「就咱村里在誰能一下子借幾十兩！」說著抬頭往東山的方向看了看，「今天的天氣差成這樣，明年的收成不一定會咋樣呢！」

  「這可咋辦，要不我跟著馬渚去鎮上做手藝……」艾德順嘟嚷了一句。

  「來不及了……」艾老爺子深深得看了艾德順一眼，他這一輩子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小兒子的身上，自己這個老實的大兒子，卻從沒有得到過什麼，要是當年讓他去學個手藝，現在也算是有條好的出路。

  艾老爺子不再說話，帶著艾德順走到豬圈面前，家裡這兩頭豬是種豬，可是今年來家裡的條件不好，豬也吃的不好，長得太瘦了，就也還沒來得及去配種。

  「你想辦法去找下朱大，問問他願不願來買咱們家這兩頭種豬！」艾老爺子開口道。

  艾德順愣住了，「爹這豬咱可不能賣啊，這等來年配種了，生下豬崽……」

  他還沒說完，艾老爺子就打斷了，「好了，你說的這些我能不知道嗎？可是咱家現在就是缺錢了，沒錢都沒法活下去了，哪有時間去等！」

  「可也不能……」艾德順每次在艾老爺子面前就無法反駁。

  「好了，快去找朱大過來瞧瞧吧！」艾老爺子皺著眉頭雙手依舊放在身後，回了正廳。

  艾德順只能硬著頭皮去找朱大，朱大這個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摳門，去他那裡賣肉，那可是一毫都不會多，也沒什麼人情可以講。

  他現在擔心的是，家裡這兩頭豬可能在朱大那邊還賣不到5兩銀子，白白浪費了這兩頭種豬。

  朱大一邊吆喝著一邊看著艾德順走過來，扯了扯嘴角喊道：「喲，德順哥今兒個來買肉啊，咋地你爹要給你家那位蹲牢的秀才老爺補身子啊？」

  朱大這個人就是說話每個門，心裡有啥說啥，周圍的人一聽，便附和起來了。

  「誰讓順子哥老實叻，他那秀才老弟可是秦峰親自帶走的叻，最後還不是要順子哥前去贖人！」

  「就是就是，原本以為咱村有個秀才老爺是件風光的事兒，現在啊想想覺得這秀才可能都不是他自個兒考上的吧……」

  艾德順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說讓艾德正這事兒鬧的也是太大了一點，可是鄉親們說的也沒啥錯，他也不善於跟人爭辯。

  「朱大，我不是來買肉的……」艾德順聲音不大。

  朱大倒是一驚，腦子轉的飛快，「那是咋的，德順哥不是想要跟我借錢吧！」，說著立刻放下手裡割肉的刀子，站在艾德順面前抖了抖。

  「德順哥，我這個人存不住錢的，你看我能留住的也就只有這身肉了……」接著往旁邊指了指，「要是借錢的話，你還是看看其他人那兒吧！」

  周圍人的一聽立刻散開了，各回各家去了，生怕艾德順找上他們。

  艾德順趕緊擺了擺手，解釋道：「我也不是來跟你借錢的！」

  朱大一聽饒有趣味的瞅著他，「那我朱大這腦子可想不出來，德順哥還能有啥事兒來找我了？」

  「我家有兩頭種豬，你是知道的，這不快過年了，家裡也想買點年貨，所以我們家想要把它們給賣了，這村里人家家戶戶過年都要殺豬，其他人也不缺……」艾德順盯著他的眼睛，「加上我們家裡的是種豬，所以也就只能想到朱大你了……」

  朱大眼珠子一轉，「這事兒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不過啊，我朱大這個人從來沒跟誰講什麼人情，你們家的事兒我知道是知道，我可不會因為你家的事兒就給你們……」

  艾德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不會為難你的朱大，你就跟我去看看，值多少錢你就直說就行！」

  「嘿嘿，還是德順哥你明白事兒理！」朱大用手在自己衣服上面擦了擦，回頭瞅了兩眼，也沒什麼好準備的，抬起頭對上艾德順的眼睛，「那現在就走吧德順哥！」

  剛走沒兩步，朱大猛地一拍腦袋，舔著臉的湊到艾德順面前問道：「德順哥，我剛剛忘了問，德清妹子在家不？」

  「在啊，她一個沒出嫁的姑娘，不在家能在哪兒？」艾德順有些詫異，但是還是回答了他。

  朱大趕忙拉住艾德順的手臂，「那個德順大哥你等會兒我，我突然肚子很不舒服！」

  說著他就往他家裡跑去，艾德順看著他一邊跑，著急是著急，但是看著他跑起來渾身的肉都在顫抖。

  艾德順站在他肉攤子前面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看見朱大換了一身衣裳從屋裡跑出來。

  「朱大，你不是去茅房了嗎？咋還換了一身衣裳，這是拉身上了？」艾德順腦子中只冒出這一個充滿味道的想法。

  朱大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那哪能啊，就是突然覺得天有點冷，回去換了件衣裳。」

  「那走吧……」

  艾德順打量了他一下，剛剛賣肉的時候明顯是一聲粗麻的髒衣服，現在居然穿上了嶄新的綢緞衣裳，柔亮的料子，把朱大襯托的更加圓潤了。

  兩人一路無言，艾德順本來以為他會打聽一下種豬的情況，沒想到朱大臉上一直咧著笑容，也不知道在想啥？

  「朱大，你啥時候開始穿起綢緞了，以前沒見你穿過啊？」艾德順問道。

  朱大不好意思回道：「這不是也要到了討媳婦的年紀，我爹娘也開始催了，買身好衣裳走出去也體面點不是？」

  艾德順點了點頭，「你小子想的太挺通透的。」

  艾家離的並不遠，村里人這幾條小路早就走習慣了，艾德順遠遠就看見艾老爺子和艾趙氏站在門口等著。

  「爹，二娘，朱大來了！」

  朱大學著讀書人的樣子給艾老爺子和艾趙氏行了個禮，雖然動作僵硬，但是心意也算是到了。

  「朱大啊，這身衣裳好看叻！」艾趙氏嘴上這樣說，心裡還是嫌棄的不行，肥頭大耳的模樣穿啥都不像人樣，咋看都是一個賣豬肉的。

  朱大權當艾趙氏是誇獎了，「謝嬸子誇獎叻！」

  艾老爺子領著一行人往後院走去，「朱大我跟你爹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你這孩子也厚道，心直口快爽朗性子，我也是甚是喜歡！」

  朱大也就笑了笑，擺了擺手，「哎喲喂，艾伯今個兒這樣誇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兒得到這麼多誇獎，我就是臉皮再厚也要不好意思了！」

  兩隻種豬正在吭哧吭哧的吃著豬草，艾老爺子指著其中一頭說道：「朱大啊，你是行家可以看出來，雖然我家這兩隻豬瘦是瘦了點，但是渾身上下可沒有一點毛病，加上明年就能配種了……」

  艾老爺子說的一身的勁兒，可是朱大可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買豬就看體積，種豬稍微值點錢，但是就艾老爺子養成這麼瘦的，他也是第一次見，再不多給點吃的，這豬配種的時候生的豬崽肯定都沒那麼多。

  朱大突然提高了聲音，「艾老爺子，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就直說了這兩隻豬你打算買多少錢？」

  艾老爺子沉思了一下，默默地伸出兩根手指，「20兩。」

  朱大眼睛睜大了一下，捂著肚子笑了起來，「艾老爺子我沒聽錯吧，你說多少來著？」

  艾老爺子心虛的不再說話，只是背過身子猛地吸了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