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心無掛礙，天人坦途

  清心聖教的教主，臉色很差，卻不是惱怒，而是有些羞愧。

  身為六大聖地之一的教主，她必然不是什麼壞人。甚至早在年輕的時候，也曾手持聖教神兵紅塵意仗劍四方，替天行道，剷除邪魔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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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成為六大聖地之主，放眼當世，哪個不是有擔當，有抱負的人中龍鳳，絕代天驕？

  只不過，凡塵瑣事纏身，多年下來，不光要考慮到聖教的發展，更要考慮聖教的存續！

  她的心氣，早就已經被磨滅的差不多了。所以，在面對祖師想要斬妖除魔的態度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祖師出了什麼事，清心聖教很可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難以再保持現在的地位。

  但，雖然知道那名長老所說的是事實，在場一些長老與執事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對勁，有人開口想要緩和氣氛：「玉克師妹，教主師姐也是在為了我們聖教著想，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名叫玉克的長老目光看去，平靜至極道：「清心聖教的存續確實很重要，但，我說一句大不敬的話，祖師如今雖然坐鎮聖教，與其他五大聖地的天人形成制衡之勢。可，我們清心聖教難道就一定要在祖師的背後苟延殘喘麼？這麼多年下來，聖教出了多少驚才絕艷的人物？論天賦，功法傳承，刻苦程度，甚至是修煉資源，我們清心聖教都不比任何一個聖地要差。哪怕沒有祖師的庇護，聖教就一定要沒落？」

  「若真就此沒落，那只能說明，我們清心聖教，不過如此而已。」

  「這樣的聖地，又有什麼資格存續下去？」

  玉克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也是將目光看向了宛如仙神一樣，氣質出塵，沒有任何表情的清心祖師，稍微整理了一番思緒，繼續道：「更何況，現在這場災難，關乎於整個人間。如果我們阻攔祖師出手，不在這場浩劫當中盡全力，等到人間毀滅，所謂的六大聖地，又還有什麼意義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玉克的氣勢，突然變得極其強勢。

  就連身為頂尖宗師的清心教主，眼神也是一變再變，看向自己這位性格剛烈至極的師妹，恍惚了半晌，心中暗嘆，自己這些年受牽掛於聖教的事務，在天人之門前困了不知多少年。反倒是這個曾經資質，才情都不如自己的玉克師妹，心無掛礙，實力進境飛快，如今竟已經跟自己站在了同樣的高度。

  再一聯想到先前論劍峰之主梁無瑕掃淨塵埃，劍冢萬劍齊鳴，隨他踏天而去，心裡便更不是滋味。

  『難道我真的錯了？』

  清心教主沉默不語。

  其他的長老執事們，縱然有話想說，礙於玉克爆發出來的氣勢，也只能把話收了回去。

  而且，她們在這裡爭論不休，其實都沒有用。

  因為真正決定的人，並不是她們。

  想通了這一點，就有人悄然將目光投向了清心祖師。

  清心祖師眯著美眸，神念傳音道：「人間大劫，眾生共度。」

  話落。

  她的身姿飄然而起，沒有再留下任何話語，就直奔著天邊飛去！

  清心教主看到這一幕，略是嘆息了一聲，而後，壓低了嗓音，對玉克問道：「師妹……你說，真的是我錯了嗎。」

  「師姐無錯。」

  讓清心教主沒有想到的是，玉克竟然搖了搖頭，緩緩說道：「要說有錯，也是那些對人間出手的瘋子有錯。師姐想要存續清心聖教，這是好事，只是有些不合時宜。」

  「盛世時，我清心聖教的傳承必然要放在第一位。但，亂世將至，清心聖教身為世間聖地，為武者、凡人共尊，又有何道理為了一己之私，退後半步？」

  玉克眸光閃爍，說出了自己的觀念，更說出了，身為一個聖地之人，應有的自覺。

  聽到她的話，在場一些本來對她心生不滿的長老，都是低下了頭，有些羞慚。

  清心教主更是長嘆道：「師妹之言，真如當頭棒喝，令師姐醒悟了。」

  她向玉克行了半師禮，鄭重道：「此劫若能度過，我當辭去教主之位，讓賢於你。」

  「教主！」

  「師姐！」

  聽得這話，讓那些原本還保持著平靜的長老跟執事再也無法沉默，紛紛出聲。

  聖教之主的更替，可是傳承的關鍵，也是聖教一等一的大事。連清心祖師都必須要出面過問，才能令得這無上的權利交接下去。

  現在清心教主一言就要讓賢於玉克，怎能不讓眾人震驚？

  然而。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

  玉克卻是避開了清心教主的半師禮，平靜之中，猶帶幾分笑意：「師姐想得倒是美，這教主的差事，於我輩武者來說，非但不是什麼美差，反而是負累。你想拋下教主之位，將這包袱轉於師妹，卻是沒有想過，師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我一心只想看看宗師之上的風景，若是累於這凡塵俗事，如何能上青天？」

  「……」

  在場眾女，包括清心教主在內，都有些被震住了。

  倒不玉克不識抬舉，而是她在說話的過程當中，背後隱隱有清光浮現，那似是幻象，更似是真實。不光如此，她負手而立，衣袂飄然，腳下竟也出現了一道道虛幻的階梯。

  有心人看去，發現她距離階梯盡頭，僅有半步之遙！

  「這是……『聖心無垢』，天人異象！」

  一名長老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驚駭。

  清心教主也半是驚訝，半是艷羨的看著玉克。

  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其實不僅僅是她，其他人也發現了古怪，都是盯著玉克。

  半晌之後，清心教主呢喃道：「門呢？」

  ……

  「門呢？」

  這樣的問題，同時出現在了不少頂尖宗師的口中。

  他們都是距離天人之門僅有數步的強者，突然間心神激盪，腳下浮現了一條階梯虛影，顯現出了他們在這條階梯上走了多遠。

  但……

  最重要的東西，那座天人之門，卻是不見了。

  有人驚駭莫名，有人眼底閃爍著異色，也有人想要嘗試趁著天人之門消失，一鼓作氣，突破境界，完成生命層次的進階。

  不管眾人的想法如何，天人之門的消失，都對人間造成了極其兇猛的動盪。

  頂尖宗師固然難得，但那是將目光放到一國一派的結果。如果將視線放到整個真武域，頂尖宗師再怎麼稀少罕見，都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些強者，大多困於天人之門前，無法邁過那扇巨門。

  畢竟是大道級留給人間的封印，隔絕了武者的進化之路，除非是真正驚才絕艷的天驕，想要邁過那扇門，都是極其困難的實情。

  原本很多壽元將盡的強者，幾乎快要放棄了邁過那扇門，放棄了門後的風景。

  可是。

  現在天人之門離奇消失，就讓很多人看到了一線機會。

  一股又一股強大無比的氣息，直衝天際。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打算突破境界，越過那已經沒有了天人之門阻攔的武道界限。

  與此同時。

  重歸人間的陸離和梁無瑕，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兩人的眼神，都是微微一變。

  梁無瑕的表情有些複雜，主要是因為，他就在不久前成為了天人級的強者，天人之門的消失，非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讓他變得異常尷尬。

  不過，他到底是論劍峰之主，表情只是微微一變後，就恢復了正常。

  反倒是陸離，第一時間就檢查自己識海內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功效的幽府，看看那座天人之門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