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撤離

  隨著費家老祖說完那番話，許多與費家、沈家交好的世家老祖也開口說道。

  他們都是贊同驅散百姓，放棄搶救各家產業的那一批。

  但也有人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漂亮話誰都會說，數千萬百姓的命是命，我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犧牲一人而救萬人這種正道歪理，還是別拿到我們面前來說了。就算要我們犧牲產業，全力拯救城內百姓，也不代表我們肯這種怪物拼命。」

  這句話卻是說到了關鍵。

  其實很多人並非是不想拯救這城內的百姓，他們真正擔心的是，即便將百姓驅散，沒有人死守這道虛空縫隙，擋住洛春秋的話，救下那些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凡人想在一名頂尖宗師面前逃命，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更別說，是洛春秋這種對待魔門宛如豬狗一般的斬魔者。

  除非把他們這些宗師全都葬送在此，給城內百姓爭取足夠的撤離時間，否則此刻不管做下任何決定，都是沒有意義的。

  為了那些『凡人』放棄家產，他們雖然猶豫，卻也不是不能做到，可如果是為了凡人百姓放棄自己的性命，除非是瘋了，否則在場大多數宗師都是不願的。

  哎。

  沈清平見此一幕，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掛著不同表情的臉龐，良久以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正要開口，卻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搶在他之前說道：「本宮來阻擋他。」

  聽到這個聲音，沈清平微微一怔，看向了面無表情的沐凝秋。

  『你瘋了？』

  皇萱被沐凝秋突然開口給嚇了一跳，連忙傳音過去。

  沐凝秋沒理她，環顧著四周道：「既然要驅散百姓，那就必須要有宗師跟隨，否則的話，數千萬百姓想要安全撤離到最近的州府，秩序必亂，徒增傷亡。諸位若不想在此送死，可趁現在帶走有價值的家當，本宮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諸位念在同為聖國一員的份上，幫忙護送百姓離開。」

  「至於阻擋此人的任務，便由本宮來做吧。」

  她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卻是讓幾名原本打算主動離開的宗師老臉一紅，長嘆著沒再開口。

  沈清平看著沐凝秋的側臉，愣神半晌，腦海里突然回想起當初沐鯨的一番話。

  他評價沐凝秋雖是女兒身，卻有『皇吞八方』之勢！

  哪怕沒有登上那個位置，現在的沐凝秋也已經有了幾分皇者氣概。

  回過神來之後，沈清平也跟著開口道：「連公主殿下都決心斷後，我這把老骨頭自然不能苟且，便隨公主留在此處，再試試斬魔者的修為，精進到了何等地步吧。」

  他並沒有勸沐凝秋離開。

  與其相勸，倒不如親自留下。大不了，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要保住吞天聖國的『傳承』。

  是的。

  在沈清平看來，那些價值非凡的產業，和所謂的皇室根基，都不如人更重要。百姓也好，皇室也好，這些都是吞天聖國的傳承。

  現在對於沈清平而言，沐凝秋便是傳承中的傳承，是沐鯨之後最適合帶領吞天聖國走下去的皇者。

  「既然沈老留下，那……那我也不走了。」

  「公主和沈老都願意留下斷後，我等又有何顏面獨自逃生？」

  見此情況，有幾個比較動搖的宗師頓時決定，跟沐凝秋和沈清平一起留下來抗敵。

  『這些蠢貨！』

  皇萱幾乎要被他們給氣死了。

  『你們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麼？在這裡感動自己？』皇萱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沐鯨』的威嚴表情了。

  這幫蠢貨居然要留下來對抗那個如魔神一般的頂尖強者，皇萱真不知道該說他們是不自量力，還是太久沒有以魔門傳人自居，導致腦子都壞掉了？

  『我們可是魔頭，有必要這麼講道理？想驅散民眾，那就趁現在驅散，然後大家各自逃命，甚至跑去搬救兵也比等死要好吧？』

  皇萱覺得自己是真的不能夠理解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可她現在代表著吞天聖國的皇帝，又不能隨便開口，只好偷偷向沐凝秋傳音道：「臭丫頭，我事先說好，要是有危險的話，我可不管那麼多，哪怕你們要圍殺我，我也必須得走！」

  「你們瘋了，我可沒瘋。真把命都丟在這裡，我還不如直接逃去正道的地盤。」

  「就算逃，你又能逃去哪裡？」

  沐凝秋看了她一眼，神念震盪：「洛春秋的實力你也親眼看到了，難道你以為，洛春秋會放過在場的宗師離開麼？」

  「更何況，你現在代表的可是吞天聖國的皇帝。一旦他脫離虛空，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皇萱楞了楞，隨後就沉默了。

  沐凝秋說得不錯，現在她的身份是『沐鯨』，吞天聖國的皇帝，明面上最強大的宗師。一旦洛春秋從虛空中離開，必然會鎖定自己的氣息。

  除非自己現在就逃走。

  可若是此刻露出異狀，周圍那些世家跟皇室的宗師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

  『兩難呀……』

  想清楚了自己目前的處境，皇萱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平息了神念，沒有再跟沐凝秋交流。

  因為她們兩個頻繁的神念傳音，已經引來了周圍那些宗師的注意。

  好在那些宗師只當是皇帝陛下有什麼話想要囑咐大公主，雖然奇怪他為何不直接開口，卻也沒有詢問。

  倒是沈清平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目光，徘徊在『沐鯨』和沐凝秋兩人身上，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旁的梁元突然鼓盪真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清平看了梁元一眼，發現梁元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開口。

  他心裡一凜，『梁元知道什麼？』

  有心想要詢問梁元，卻發現梁元已經移開了目光，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布防！」

  經歷了短暫的沉默以後，沐凝秋沉喝一聲道：「封鎖這片虛空，派人去驅散百姓，若有人想要一路離開，便護送百姓前往最近的州府。」

  「得令！」

  忠於皇家的幾名宗師頓時令命，一道又一道的玉簡光芒從他們手中閃爍，命令如飛一般傳遞出去。

  而最早打算離開的世家宗師們則是一陣遲疑。

  在這種時刻，不管誰先主動離開，都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在沈清平跟沐凝秋先後表態，決定留在此地以後，他們若是再臨陣脫逃，以後恐怕在吞天聖國寸步難行。

  不過，一陣猶豫以後，還是有五名宗師選擇了離開。

  費家老祖怒視著其中一人，不可思議道：「劉老鬼，連你也想逃？」

  被費家老祖單獨提出來，那名老者苦笑道：「抱歉，費老鬼，沈老，劉家現在不能沒有我。」

  「無妨，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沈清平倒是理解他，只是嘆息道：「那就盡力多保護一些百姓安全離開吧。」

  「自當拼盡全力。」老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就飛回了自己家族的駐地安排撤離的事。

  這五人的離開，令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但除了他們以外，即便是選擇留下的宗師，也開始吩咐自家族人晚輩，儘快將家族的根本帶走，與那些百姓一同撤離帝都。

  這座不落魔城，今日怕是有覆滅之危了……

  沐凝秋看著眼前的一切，眸光微閃，目光投向虛空裂縫，暗暗道：『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今日……帝都數千萬百姓究竟能活下來幾人，就全看天意了。』

  『陸離，你這傢伙，可千萬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