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分歧（二）

  方飲驟然生出的殺意，讓氣氛變得有些凝固。

  宋伯承看著方飲，臉上出現了一絲蔑笑，「怎麼，被我戳中了心事，想殺人滅口了？」

  方飲沒有說話。

  他放在身側的手掌握緊成拳，復而鬆開，表情一陣陰晴不定，最後沉聲道：「宋伯承，我知道你這段時間經歷了很多事情，對我也有很多不滿。但我告訴你，不僅是你一個人經歷了那些事，我也遭遇了你無法想像的磨難。那些為我而死的人，他們的生命會在我身上延續下去，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們活過來！」

  說到這裡，方飲的雙眼有些發紅，「他們中最小的才十四歲，是我一手帶大的。在被神教追殺的時候，他們相信我能夠給天部帶來轉機，相信我是最後的希望。所以他們用自己的性命來替我開路，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裡，聽你說這些風涼話。」

  「你可以看不起我，說我是個工於心計的小人，這些我都不否認。」

  「但你永遠不要用他們的死來諷刺我。」

  宋伯承嘴唇微動，看到方飲臉上的表情，本來想要反駁的話到了嘴邊也說不出來了。

  「好了，都到了這種時候，我們之間還是不要有什麼內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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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橫移一步，站到了兩人中間，擋住他們看向各自的視線，平靜道：「不管方使者之前做過什麼，但我相信他肯定是想要把天部奪回來的。就算他要當大首領，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說罷，陸離看了宋伯承一眼，問道：「你覺得以方使者的才能，做不得天部的大首領麼？」

  宋伯承沉默了。

  就算他心裡對方飲還是有一些芥蒂，但卻得承認，方飲確實是一個很有才能的諜子。身為眾生使，方飲要負責的事情也遠遠超過了他這個蝕暗使，天部六使之中，要說有誰可能接替某一個首領的位置，包括宋伯承在內的其他五人都會認為，只有方飲才具備這個資格。

  所以宋伯承沒有說話。

  至於宮雲鴻，她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充當著『打手』的角色，但凡是宋伯承解決不了的問題，都由她親自出手解決。

  這些天部的事情，她不想參與，也沒有這個立場開口。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以後，陸離繼續道：「現在我們應該一致對外，好不容易把方使者救出來，在這裡內訌，豈不是讓人笑話？」

  「誰笑話我們？」

  宋伯承冷哼了一聲，雖然還是嘴硬，但態度已經緩和了幾分。

  方飲也是長嘆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陸離見狀，輕輕拍了拍手，說道：「現在讓我們從頭梳理一番吧。」

  ……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一個有些『粗糙』的計劃才從幾人之間誕生。

  宋伯承滿臉都是無語的表情，看向陸離跟方飲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的妙計？」

  別說是他，就連幾人之中對天部一無所知的宮雲鴻都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計劃有些無語。

  陸離再次說出那句『至理名言』來，「不管是什麼手段，只要有用就行，不是嗎？」

  方飲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沒錯，這確實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了。」

  「你們確定？」宋伯承感覺自己快要抓狂了。

  等了這麼久，就等到了一個堪稱兒戲的斬首計劃，這讓他簡直想要抓著陸離的長衫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找兩個天晶殺手去刺殺天部三首領，我親自去殺大首領，這難道還不夠嚴謹？」

  陸離詫異道：「你可別忘了，當初清洗燕州世家的時候，堂堂世家之主只需要派出一位天晶殺手就足夠了。天晶殺手可不是什麼大白菜，他們出場費很貴，就算是我都負擔不起太多人。」

  可你是地部首領啊！

  宋伯承在內心狂吼了一聲，卻是無奈至極道：「好吧，就算你說得有道理，那其他幾個使者你打算怎麼做？」

  「不要忘了，除了兩位首領，還有三個使者已經投靠了神教，連同十二監察也一起叛變。這些人可沒那麼好解決，剩下那三個使者，論狡猾的程度，可絲毫不亞於方飲。」

  莫名得到了一句狡猾的評價，方飲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而是認真道：「十二監察並不能構成多大的威脅，至於剩下三位使者，由你我親自動手。」

  「我們動手？」

  宋伯承眯了眯眼，然後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宗師，你不是！」

  「放心便是，真的動起手來，不會拖你後腿。」

  方飲的語氣很平淡。

  雖然宋伯承的話很難聽，但是方飲自己也知道，剩下的三位使者雖然也只是不滅境，可是他們背靠著天部，無論是情報還是勢力，都遠遠不是他這個被天部『遺棄』的眾生使所能比擬的。

  就算是宋伯承自己，也未必能夠穩妥拿下其中一位，帶上他這個累贅，明顯會礙手礙腳。

  「你最好不會。」宋伯承深深看了方飲一眼，最後冷聲道：「殺人簡單，找人卻很麻煩。我們現在消息閉塞，幾乎被天部全面壓制，想要找到這些人並不容易。」

  「這個好辦。」

  聽到他的顧慮，陸離頓時笑了起來，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玉簡，輕叩之後，那邊頓時響起了趙山河爽朗的笑聲：「陸老弟。」

  「趙二哥，這邊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陸離也沒有囉唆，直言自己已經找到了造部，現在需要趙山河動用萬事堂的勢力去找到天部之人。

  一開始趙山河還滿口答應，等到陸離說出他要找的人是天部首領與使者的時候，玉簡里的聲音頓時沉默了起來。

  良久過去，趙山河苦笑道：「陸老弟，你給的委託可是一次比一次都棘手啊。」

  宋伯承頓時皺住眉頭，看了陸離一眼。

  他當然聽說過萬事堂趙二爺的名號，也知道萬事堂這段時間以來發展迅猛，大有成為帝都最強地下勢力的意思。

  但是，萬事堂再怎麼『神通廣大』，在宋伯承這種天部使者眼裡看來，都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九流勢力。

  陸離委託這些人去尋找天部首領，就像是找一個通玄境的武者去刺殺明幽宗師一樣可笑。

  而趙山河的推脫，更是證明了他的想法。

  就在宋伯承準備開口的時候，只聽陸離笑著道：「就是因為棘手，才會找到趙二哥，這也證明了趙二哥跟萬事堂的能力。」

  「哎，陸老弟總是能說出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趙山河也笑了，緊接著，他微微一頓後，便是自信滿滿道：「此事交給我吧，比起造部來說，天部的事情更好查。」

  「我明白，同行是冤家嘛。」陸離微微一笑。

  「老弟看得透徹，沒錯，同行是冤家啊。」趙山河半是感慨半是玩味道：「或許今日之後，天部與萬事堂就不是冤家了？」

  「不光不是冤家，還能做朋友。」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說到這裡，趙山河就切斷了玉簡的聯繫。

  陸離也是搖頭一笑，將那玉簡收起，然後發現在場幾人，包括方飲都在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由疑惑道：「怎麼了？」

  「你確定這麼大的事，要交給一群下九流去做？」宋伯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問題。

  方飲雖然沒說話，但他的態度明顯也相差不多。

  萬事堂在天部眾人的眼裡，確實就是不入流的勢力。

  雖然他們也涉及到了一些情報方面的生意，可是對天部來說，這幫人就是由一群潑皮組成的『地下勢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