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畫

  回到燕王府以後，陸離立刻就受到了沐紅袖的召見。

  入得那間院子，陸離一瞬間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當初來到燕王府時，恰好遇到沐紅袖正在為了賑災款一事而發愁，將幾名負責此事的官員訓斥得如同豬狗。那時陸離只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遇到了如此脾氣暴躁，偏偏又實力強大的燕王。

  而後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陸離漸漸對沐紅袖改變了看法，心態在不知不覺之間發生了改變。

  到了現在，沐紅袖的武道已經廢了，他卻成了不滅境的武者，戰力之強甚至可抗衡明幽宗師。

  並且身份地位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開始靠賭命才換來的三品侍衛，一直到如今的外務府大總管，與葛新月平起平坐，在整個燕王府中僅次於沐紅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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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數月里，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陸離回想起來難免有些恍然。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門前，陸離便將心思盡數收斂，恭聲道：「殿下，陸離回來復命了。」

  「進來吧。」

  沐紅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

  似乎比起之前那個充滿冷然與威嚴的狀態而言，如今這個武道被廢的閒散親王，才是最適合她的。畢竟卸下了一切束縛，沐紅袖的心情也是極為自在。

  邁入房門，陸離一抬頭便看到沐紅袖正在那裡作畫，剛想開口，卻聽到她輕聲道：「你來得正好，隨便坐，等我將這副畫作完再說。」

  陸離見狀，只得按下了心思，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此刻沐紅袖表現的十分認真，眉眼透出一絲專注，靜靜看著眼前的畫紙，手臂揮動之間，又添了幾筆上去，並且還時不時地抬起頭來觀察著陸離的神態，黛眉微蹙，像是在糾結著什麼。

  陸離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肩膀漸漸松耷下來，沐紅袖卻提高聲音，「別動！」

  「這……」陸離不敢動了。

  心裡不禁嘀咕起來。

  這瘋女人該不會是在給我作畫吧？

  這是什麼意思？

  收買人心？

  幾個念頭不斷在心裡閃過，陸離儘量繃住臉上的表情，沒有讓心緒流露出太多，沐紅袖似乎十分滿意，時不時點點頭，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她才將畫筆擱下，自己欣賞了一番後，抬頭道：「來看看我畫的可還像？」

  聽到她這句話，陸離頓時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一松，告罪一聲後才湊到近前觀察起來。

  偌大的書桌上，唯有那張畫紙鋪滿，一名青衫少年躍然紙上，眼眸微眯，神態栩栩如生，斜握著長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畫的可還好？」

  沐紅袖抿唇一笑，像是詢問，更像是警告。

  那神色仿佛是在說，你敢說一句不好試試看？

  陸離盯著那副畫作看了半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龐，訕笑道：「殿下畫的……卻是比我本人還要優秀幾分。」

  言下之意就是，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好看？

  沐紅袖眉峰一挑，表情盡數收斂，恢復了正常的模樣，淡淡道：「說吧，這次與林望北前去收服宗門，有什麼收穫？」

  陸離點點頭，將這次收復宗門的過程盡數交代，沒有半點隱瞞，更沒有添油加醋，因為實在沒有那個必要。

  這次本就是替聖國辦事，辦的好與不好，沐紅袖都不會過於關心，所以陸離就如實說完，然後道：「林元帥回去之後，一定會把我的態度轉達給陛下。我相信陛下會明白我的意思，之後咱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離開帝都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離開帝都？」沐紅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即問道。

  陸離道：「殿下如今的情況，留在帝都完全就是自尋禍端。相信以殿下的才智，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那個選擇，自然就是儘快離開帝都，無論去哪兒都好，遠離此地，就是遠離接下來的漩渦。不管是修生養息，還是另謀大事，我們至少能占據主動的資格。」

  說完之後，陸離還不忘恭維一句：「當然，這僅僅是我的臆想，畢竟殿下您文韜武略無不冠絕天下，屬下自是比不得，唯有胡亂猜測，若是猜錯了，還望殿下千萬恕罪。」

  「你的腦子裡，難道就剩這些東西了？」

  沐紅袖抬起眸子瞥了陸離一眼，語氣里有淡淡的嘲諷之意，「現在你已經是外務府大總管，又身兼地部四首領之位，論權勢，論地位，就算比起那些權臣來說也毫不遜色，何必要一直卑躬屈膝，做這副奴才相？」

  陸離只得苦笑一聲，沒說什麼表忠心的話，而是無奈道：「上下尊卑還是要有的。」

  沐紅袖紅唇微翹，深深看了陸離一眼，不置可否地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回返燕州的事情，就由你與新月去討論了。」

  「我乏了，還需要休息，你去吧。」

  揮了揮手，沐紅袖就好像趕蒼蠅一樣讓陸離出去。

  陸離沒有不滿，拱手告退。

  待他走後，沐紅袖才伸手將那張畫紙捻起，看著畫中的少年，眼神逐漸變化，有些複雜之意。

  「以你的成長速度，燕王府還能留你多久呢？」

  喃喃著說完這句話，沐紅袖將畫紙收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有些睏乏。

  這種感受，在她還是宗師境界的時候幾乎很少出現，然而如今卻一日之內連續有了幾次睏乏之感，哪怕沒有修為在身，沐紅袖也清楚這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重傷未愈，再加上先前被御魔紋的魔氣侵入經脈，這些暗傷失去了真氣的鎮壓，便都漸漸顯現出來。

  哪怕服用了不少的靈丹妙藥，對於這種傷勢而言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看來，我的時日也不多了。」沐紅袖自嘲一笑，未曾想過自己的下場，竟然會是傷重不治，黯然死去的結局。

  不過她已經看開了很多，瞥了眼桌上的畫紙，漸漸陷入沉思。

  ……

  「靈兒，小傢伙，我回來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陸離就看到靈兒抱著小毛球坐在那棵樹下，便揮手打了個招呼。

  靈兒眼中浮現一絲喜色，連忙站起身，卻驚擾了已經沉睡的小毛球。

  「小屁孩回來了？」小毛球看到迎面走來的陸離，顯然還沒有睡醒，小聲嘀咕起來。

  「此行可還順利麼？」靈兒揉著它的毛髮，輕聲問陸離。

  陸離看出靈兒隱藏著一抹擔憂之色，笑著道：「有強者陪同，自然很順利。」

  說著，陸離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她們人呢？」

  「那位姓葉的大哥被送去療傷，靈犀妹妹和白妹妹……她們……她們說要出去採買一些東西。」

  靈兒對這個世界還是一知半解，只勉強記住了幾人的稱呼，說起來磕磕碰碰。

  「原來如此。」陸離知道丁靈犀向來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便沒有繼續問，至於葉洞天的傷勢，之前他也探查過，雖然傷及了臟腑，卻沒有危及到性命，加上丁靈犀給他服了丹藥，及時把傷勢鎮壓，治療起來並不算麻煩。

  於是陸離看了看還有些拘謹的靈兒，問道：「要不，我帶你去四處看看？」

  靈兒的眸光微亮，隨即又低下頭道：「這樣不好，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這有什麼麻煩，而且你之後就要與我們一起離開，說不定沿途會見到不少生人，也得先讓你提前見識一番。」

  陸離擺了擺手，將小毛球從靈兒懷裡抓了出來，威脅道：「小傢伙，等等你可不要胡亂說話，若是惹了麻煩，我就把你賣給那些喜歡收藏奇特生靈的怪商，聽懂了沒？」

  說著，陸離伸手彈了彈小毛球的兔牙，立刻就讓小毛球炸了。

  「本大人堂堂鎮海大帝！豈能讓你這小屁孩如此羞辱！」

  「給本大人受死！」

  小毛球哪裡受過這種恥辱，立刻就清醒過來，奮力掙開了陸離的手掌，一頭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