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回 梨花香自苦寒來

  「……」蘇陌籬沒想到孟君辭會說出這麼樣的一句話，頓時啞口無言。

  孟君辭以為蘇陌籬沒聽到，於是又說了一遍，「為了我，留下來。」

  而這時，一個女人氣沖沖地沖了進來，一把揪開孟君辭和蘇陌籬牽著的手，然後順手給了蘇陌籬一個耳光。

  蘇陌籬就給打懵了。

  

  這什麼情況，這個女人怎麼上來就是一巴掌打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她眨了眨眼睛，因為眼睛被那女人扇的有些冒金星，隨後她看向那個凶神惡煞的女人，還不等她發問，那個女人就罵道：「哪裡來的賤女人，竟然敢跟我搶男人，我說最近怎麼沒看到阿辭找我，原來是在家裡陪你這個賤人，狐狸精啊！」

  賤人？狐狸精？什麼跟什麼？

  「喂，你誰啊，上來就打人，不會搞清楚狀況先嗎？」蘇陌籬也來氣了，她還沒這樣被人欺負過呢，從來只有她打別人耳光的份，還從來沒人打她耳光的好麼，這莫名其妙就被打了耳光，能不火大麼。

  「我是誰，怎麼，阿辭沒跟你說嗎？我是阿辭的未婚妻，你是哪裡來的狐狸精，竟然敢跟我搶男人？」

  蘇陌籬輕吐一口濁氣，這孟君辭都有未婚妻了，還在這說什麼為了他留下來的話做什麼？當真是吃的碗裡看的鍋里。

  一瞬間，蘇陌籬覺得有些厭惡，她可不喜歡這樣朝三暮四的，如果她愛的那個孟君辭，心裡哪怕有一絲喜歡別的女人，她也會立馬毫不猶豫地離開。

  之前孟君辭身邊的那些個女人，她是知道，孟君辭心裡沒有她們，只不過是為了勢力而娶的，所以她即便看著不舒服，倒也不曾離開他，反倒是為了他，留下來。

  但是，如果，他敢對其他的女人有一絲一毫的喜歡，那麼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離開的。

  所以，現在她看到這個現世的孟君辭，要知道，現世可是一夫一妻制，不管喜歡不喜歡，既然娶了，就要專心不二，既然這個孟君辭有未婚妻了，還要將她留在身邊，這是什麼意思，他想花心，她還不想做這個小三呢。

  「抱歉，我沒這個意思，我現在就走，打擾了。」

  說著，蘇陌籬就準備離開，那一巴掌就算是白挨了，她不想還回去了，本就是她不對，既然人家有未婚妻，還住在人家家裡，那就是不對，雖然她不知情。

  「阿籬……」孟君辭幽幽地開口，那語氣里透著捨不得，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似乎從第一眼見到蘇陌籬開始，他這顆心就開始為她不在焉，那種魂不守舍的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的。

  蘇陌籬腳步一滯，恍惚間，似是聽到了她愛的那個孟君辭在喊她一般，不過也只是一滯，她沒有回頭，只怕是回頭了，那孟君辭的未婚妻更是不會罷休了。

  為了證明清白，她只能立刻離開，剛好，她也是準備離開的。

  所以，很快她就消失在了孟君辭的視線里。

  而他的未婚妻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撲入了孟君辭的懷裡，喋喋地說道：「阿辭，今晚我們去吃法餐吧？」

  孟君辭就像是丟了魂一樣，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扳開他的未婚妻，並淡淡地說道：「我們……解除婚約。」

  「……你說什麼？！」

  蘇陌籬回去了她自己的家，結界裡的家，可是她才發現，她的家早已經布滿灰塵，不，應該說，這結界裡的一切，都已經荒蕪，所以，她這次回來的時間，是在除妖一族覆滅之後的很久。

  她走出家門，看著眼前的一片荒蕪，心中也是荒涼一片。

  她該怎麼辦呢？

  家，沒了，夏雍，也回不去，她該去哪兒？

  蘇陌籬離開了這裡，去了她第一次穿越的地方，她看著那平靜的水面，真有想要跳下去的衝動，是不是跳下去了，就能再穿過去了。

  可是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轉身回到了族裡那個讓她最害怕的地方，就是那個蟲坑，她要去看一眼，那個蟲坑是不是還在。

  反正也是回不去，倒不如去看一眼，她想要克服心裡的障礙，不然以後，一看到蟲子還是害怕也是挺不好受的。

  可是到了之後，卻發現蟲坑早已經荒蕪了，蟲子是沒看到，倒是看了一坑的草。

  現在便是想要打發的時間的事情都沒有的做了，那她現在去哪兒，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焦急挫敗過，她想要回去夏雍，她想要見孟君辭，她想要她的孩子！

  可是現在，她該怎麼做？

  而夏雍皇宮裡，一群人也都是不知所措當中。

  沈青開始自責了，為什麼他只是想要蘇陌籬安靜下來，然後敲暈了她，結果她就不醒了，現在可如何是好。

  孟君辭看著蘇陌籬，好幾日不曾合眼的他，眼眶已經有些下凹了，他的心裡簡直一團亂，他情願蘇陌籬將他忘記了，也好過現在這樣，蘇陌籬就跟個活死人一樣。

  孟君辭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問子非，「那同生同滅蠱還能種嗎？」

  子非一愣，「這，不能。皇上，你和娘娘已經種過一次了，不能再種第二次了。」

  「為什麼，這個還分什麼第一次和第二次麼？」孟君辭是想著，如果再種這個蠱，如果他能撐住，也許蘇陌籬就會醒來，如果蘇陌籬沒撐住，他也就跟著蘇陌籬一塊兒去了。

  可子非之所以拒絕是因為這同生同滅蠱可是蘇陌籬經歷九死一生給解了的，可不能再貿貿然的種下了，這萬一以後再要解，可沒有那麼幸運了還能躲得過不死了。

  這樣的煎熬，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相信孟君辭也不想。

  所以他乾脆說，這個蠱不能種第二次。

  「是的，皇上，這個蠱，只能種一次。」子非可是冒著欺君之罪說出這樣的話的，希望孟君辭別怪罪，他也是為了他們著想，上次是蘇陌籬命在旦夕，他沒辦法，才想出了這麼個辦法，可這次，蘇陌籬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只是不醒來，說不定她馬上就能醒來了呢，何必要冒著危險種蠱？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迷茫的時候，忽然一個老者出現，就像是個老神仙一樣，突然就出現在了大家面前，把大家都驚了一跳，誰也不知道這老頭是什麼時候從哪兒冒出來的。

  那老者有花白的頭髮，花白的眉毛，還有花白的鬍鬚，他出現之後，只對孟君辭說了一句：「古有梅花香自苦寒來，今有梨花香自苦寒來。」

  孟君辭聽了之後，便跟著默念了一句，念完之後，再抬首，已經不見了那個老者，所有人在驚嘆的同時，也都在默念這句話，想著這會是什麼意思。

  孟君辭回身，緊盯著蘇陌籬看著，腦海划過與蘇陌籬相識的點點滴滴，忽而其中一個畫面讓他暫停住，他又看了蘇陌籬一眼，然後就快步離開了。

  眾人也沒有跟上去，大概他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了。

  孟君辭一路飛奔回了當初的恆王府，這裡他還保留著，因為在他看來，這裡是他和蘇陌籬感情的老地方。

  在這裡有太多屬於他們倆的回憶了。

  他去到蘇陌籬的房間，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那個梨花燈，他將梨花燈點上，然後提在手裡，而恆王府里，他也早就讓人種上了梨樹，望著這一棵棵梨樹，他心中感概萬千。

  過往的點點滴滴，似是泉水傾涌而來，他抬手摸著眼前的梨樹，「阿梨，你是回去了麼？所以才一直不醒過來……」

  而那個世界的蘇陌籬，正頹然地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忽然，那個老者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愣，然後看著那老者，老者笑著朝她走去，「古有梅花香自苦寒來，今有梨花香自苦寒來。」

  蘇陌籬跟著默念了一聲，等她再想一問究竟的時候，那老者又忽然消失了，看著眼前的空曠，好似從來就沒有什麼老者出現過一樣，可是那句話卻是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總覺得這是在提示著她什麼，她站了起來，不停地念著這句話，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轉身就跑回了已經荒蕪的家中，那門口有一棵梨樹，是她出生時，父親種下的。

  她走到那已經長大的梨樹前，抬起頭仰望著，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她閉上眼睛，伸手觸碰那梨樹樹幹，她竟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感覺她觸碰到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人的手，而那手好像是孟君辭的手。

  她繼續閉著眼睛，幻想這一切，幻想著與孟君辭的手十指相扣，如今她回不去了，能有這樣奇妙的感覺，也算是上天憐憫了。

  她貪婪著想要更多，於是長開了雙手，抱住樹幹，竟然有種靠在了孟君辭懷裡的感覺，而更奇妙的是，她竟然能感覺到，她幻想出來的孟君辭也在回抱著他。

  那一刻，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即便是緊閉著雙眼，眼淚也從眼帘下溢了出來。

  「君辭，若是今生不能再相見，惟願君安。」

  蘇陌籬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竟然奇蹟般地回來了。

  她睜開眼所看到的不是梨樹，而是皇宮大殿，還有圍在一旁的親人。

  最先發現她醒來的是雲初，她激動地尖叫起來，「娘娘，娘娘醒了！」

  之後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各個激動到不行，便是因為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一個個都強忍著，只有那幾個姑娘抱作一團哭了起來。

  「你們啊，能安靜會兒麼？」蘇陌籬實在是被吵的耳膜疼了。

  子非趕緊上前給蘇陌籬號脈，脈象依然平靜安好，而今蘇陌籬醒來了，一切安然無恙了，只是不知她是否還是不記得一切。

  而蕭硯則是又激動又著急，這孟君辭不知道一個人跑去了哪兒，如今蘇陌籬醒來了，他卻不在，不知道他還在什麼地方傷心難過著。

  的確，孟君辭是在恆王府傷心難過著，燈滅了，他原本觸摸到那梨樹樹幹，似乎能感受到彼方的溫度，像是蘇陌籬手心的溫度一樣，他還擁抱住了她，那種美好的幻想，他都不願清醒過來。

  可是溫度陡然消失，他從幻境中驚醒，看到被風吹熄的花燈，頓時失落至極點，他挫敗地放下花燈，看著這梨樹，難道他想錯了麼，難道那老者的意思不是指梨樹嗎？

  孟君辭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皇宮，蘇陌籬如果再不醒來，他真的要發瘋了，可等他剛回宮時，就聽到消息說蘇陌籬已經醒了，頓時激動地飛奔回了寢殿，他到時，就看見蘇陌籬正靠在床頭，回眸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