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回 世上好人能有幾

  武邑怔在了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想去看看蘇陌籬怎麼樣了，可手伸出去了，卻是僵在了半空中，他有些害怕……

  可，看著蘇陌籬那麼躺在那，他不去理會，又於心不忍，再三猶豫下，他還是起身將蘇陌籬抱了起來。

  身後一片火海，整個村莊，昔日的嘲笑辱罵都被火海湮沒。他厭惡這些人，可他又不想要看到這些人有這麼慘的下場。

  他只是想讓他們內疚自責後悔，卻不想傷他們性命。

  他就是這麼糾結的一個人，活該受了一輩子窩囊氣。

  武邑帶著蘇陌籬去了村外，他這段時間一直暫住的地方，那是一個比他原本的家還要簡單的茅草屋。

  他看著陷入昏迷的蘇陌籬，現在連大夫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了，他不知道現在蘇陌籬是個什麼情況，只能不知所措地守在她身邊。

  他坐在那，一動不動地看著蘇陌籬，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他沒想到他救回來的，竟然是一個……妖怪嗎？

  真的會是那些女人說的……狐狸精？如果是的話，那她大概是這世上最美的狐狸精吧。

  可，她並沒有傷害他啊，她如果真是狐狸精，那她第一個要傷害的人應該是他啊，可是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

  

  武邑彷徨無措了好一會兒，覺得還是得帶蘇陌籬去找大夫，總不能就這樣在這等著她醒來，這萬一要是不醒來怎麼辦。

  不論如何，還是確保她安然無恙吧。

  之後的事兒，之後再說。

  武邑深吸一口氣，彎腰又將蘇陌籬給抱了起來，沒有其他的輔助工具，所以他只能是硬抱，雖說蘇陌籬很輕，但是她目前也是近七個月的身孕，武邑這抱著的可是兩個人，走遠了，自然是很吃力的。

  走了一天，才走到了離他們最近的鎮子上，武邑找了一家醫館，也管不了身上一點銀兩也沒有，先讓大夫給蘇陌籬診治為重。

  於是硬著頭皮就走了進去，大夫過來給蘇陌籬號脈，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您夫人並無大礙，昏迷乃是身體差，您夫人這懷著孩子，需要的營養自然是更多的，你這要是營養沒跟上，她自然是扛不住的，其他的，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

  「那她什麼時候醒過來？」武邑一聽蘇陌籬沒事兒，這心才放了下來，只是久久未見她醒來，終究還是有些擔心。

  「這，得看她自個兒了。」

  「所以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靜靜等她自己醒來？」

  大夫點點頭，「我給您開些藥，您帶回去，給您夫人服下，調理一下身子，您夫人如今已是孕後期，莫要再讓她受累了。」

  武邑點點頭，他哪敢讓蘇陌籬受累，如今想來，蘇陌籬之所以會暈，大概和她突然變了個樣有關吧。

  如果不是這樣，她何曾受過累，只能是那突然的爆發，她自己本身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力量吧。

  武邑一邊跟大夫道謝，一邊跟著大夫去抓藥，可藥是抓好了，他犯難了，這身無分文的，怎麼跟大夫說？

  他吞了吞口水，然後說道：「大夫，我、我能不能跟您商量個事兒？」

  大夫聽完，回頭看了他一眼，「您別跟我說您沒銀兩，我這兒可不是善堂。」

  大夫一句話就將武邑的後話給堵住了，他這說要賒帳的事兒，還怎麼說得出口。

  大夫又看了他一眼，說道：「藥也抓好了，您現在可以把診金付了，然後帶您家夫人回去休息了。」

  武邑抿了抿唇，「大夫，您、您能不能賒帳，我保證，我肯定會把這診金給您的，但不是現在，等回去之後，我一定努力幹活兒，給您把診金掙到，然後給您送過來，您看這樣行嗎？」

  他說的很快，生怕說到一半，大夫就會打斷他不讓繼續說下去了，然而，就算他一口氣把話說完了，大夫還是不答應，頓時垮了臉，說道：「要是一個兩個都跟您這樣的，我這日子還怎麼過，雖然我是開醫館的，是救死扶傷的，可我也要活命呀，我也有一家老小要養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如今真的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我也變不出銀兩來啊，您就行行好，回頭我掙了工錢，一定給您送過來您看行嗎？」

  武邑還在苦苦哀求。

  那大夫卻是看到了蘇陌籬頭上的簪子，「您可別在這給我哭窮，您自個兒看看您家夫人，那手兒可不像是窮人家的手，當然了，也不防備你可能真的是個窮酸的，但您夫人頭上的那簪子可是上等好玉，您要真沒銀兩，可以把那簪子拿去當鋪換銀兩用。」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武邑連連擺手，他要是真有這打算，早在村子裡的時候，就拿走蘇陌籬頭上的簪子了，何必等到現在啊，而且，當初他給蘇陌籬換衣裳的時候，他發現蘇陌籬那身衣裳似乎都價值不菲，不像是普通料子。

  而且，換下來的衣裳里，還有一枚流蘇玉佩，一塊繡著「籬」字的錦帕，外加一個小瓷瓶，他打開那個瓷瓶聞過，一股子腥味，他晃了晃，晃不動。

  這些都是蘇陌籬的東西，他一個沒動，全給包好了藏在身上呢，就等著以後帶蘇陌籬去找她親人的時候，把這些東西交給她親人保管。

  大夫一聽頓時臉色更不好了，「我這裡不是善堂，沒有銀兩來看什麼病，我要都這樣，我還要不要開門了。」

  說完，大夫就將武邑手上的包好的藥包給拿了過去，然後推了推他，「 去去去，去找一家可以給你們賒帳的醫館吧，我這裡不行。」

  武邑沒辦法，人家不給，他總不能搶吧，只好去抱起蘇陌籬，當真去一家醫館一家醫館相求去了。

  可是，在這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世道，能有幾個人有這樣的善心，不要錢的給人看場病。武邑自然是處處碰壁了，可他不死心，仍舊是一家家地相求，只盼著能等他遇上一個好心的。

  而另一頭，沈青帶著孟君辭趕到了那個已經化成灰燼的村莊，他們也都瞠目結舌，孟君辭問道：「這是……」

  沈青皺著眉頭，仔細看了看這一片灰黑，「等找到阿梨之後，你得保證，不能讓她再受到刺激了。」

  「嗯？」孟君辭聽出了沈青這話中有話，於是疑問了一聲。

  沈青看著眼前的慘狀，不難想像當時的場景是什麼樣的，「這些，等找到阿梨之後，我再找機會與你細說，可你得保證，不能刺激她了。」

  孟君辭抿唇不語，他自然是不想刺激蘇陌籬的，可是，如今沐婉兒醒了，意味著當年的事情要慢慢浮出水面了，蘇陌籬遲早也是要知道這些事情了的，如果她接受不了，那就是個打擊，也許就會刺激到蘇陌籬的……

  沈青扭頭看著沉默的孟君辭，「怎麼？你保證不了？」

  孟君辭搖搖頭，「這事，不是我保證不保證的事兒，有件事我也怕阿梨接受不了，可說來話長，這事兒大概是需要等找到阿梨以後，與父親所說的事兒一塊兒說了。」

  「罷了，那我們還是趕緊去找阿梨吧，這些事都放後再說。」沈青轉身離開。

  孟君辭也趕緊跟上。

  在帝都皇宮裡，沐靈兒還在嚷嚷著要見孟君辭，可蕭硯就是攔著不讓見，說是孟君辭在休息，不見任何人。

  沐靈兒站在門外就是不肯走，「皇上姐夫，你為什麼還不去見我姐姐呀，她可想你了，你就去見見她吧？」

  蕭硯為難地看著她，「靈兒姑娘，您還是先走吧，被擾著皇上，讓皇上不高興了。」

  沐靈兒沖他哼了一聲，「皇上姐夫要真不高興了，那就讓他出來見我呀，當面數落我呀，我到情願這樣，也好過我對著一扇大門嚷了半天也不見回應的好。」

  「靈兒姑娘，您不要這樣，這樣很讓屬下為難的。」蕭硯真是沒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女人，也不知道那封遠是看中她哪點了。

  有蕭硯攔著，沐靈兒闖是闖不進去了，只好憤憤不平地看了一眼，然後離開了。

  回到沐婉兒那兒，沐婉兒見她一個人回來，頓時失落之色就染上了眼眸，他還是不肯來見她……

  「姐姐……」沐靈兒看到沐婉兒那失落的神色，也跟著有些鬱悶了，「姐姐，你不要亂想了，皇上姐夫是最近太忙了，真的是太忙了，我剛才都沒能見到他，他也不知道在幹什麼，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誰也不見，並不是說不肯見你，是任何人都不想見。」

  「罷了，靈兒，你也別在這安慰我了，早知如此，我更希望我沒有醒來，這樣就不用受這樣的打擊了，也許，我沉睡不醒，他還能惦記著我一些，如今怕是連那最後一點的歉疚也可以消散了。」

  「姐姐，你不要這樣說，皇上姐夫有情有義，斷不會做那負心之人，如果他敢，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他喜歡的是那個什麼蘇陌籬，那我也要他給你一個名分，不能虧待了你。」

  沐婉兒沒有再說話，而是神色落寞地躺在那兒，沐靈兒抿著唇，眸光里滿是不甘，那是替沐婉兒感到的不甘。

  再說到武邑，他抱著蘇陌籬跑遍了這條街上的所有醫館，竟然是沒有一個大夫願意行行好，施捨一記藥給他。

  眼看著天黑了，似乎還要下雨，沒有銀兩住客棧的武邑，只好抱著蘇陌籬躲在了一處屋檐下，他看著懷裡還未醒來的蘇陌籬，長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簡直太沒用了，別說沒給你討來藥，只怕是連個住的地方都給不了你，要是能早些時候找到你的家人就好了，那樣你就不用跟著我吃苦受罪了。」

  轟隆隆……

  天真的開始下雨了，即便武邑使勁兒地往裡挪，可屋檐就這麼大，那雨水還是能打到他們身上。

  不一會兒，他們的衣裳就濕了一半了。

  武邑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躲雨的地方，正是一家醫館的大門口旁，這似乎是這條街上最後一家醫館了，如果這家醫館也不賒帳，那他只能帶著蘇陌籬去下一個地方。

  武邑深吸一口氣，抱著蘇陌籬，也算是趁著進去賒藥，順便躲一躲這場大雨吧。

  這滂沱的大雨實在是讓人無奈極了，就像是武邑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

  而在雨中疾馳在馬背上的人，心情何嘗不是如此。

  武邑抱著蘇陌籬硬著頭皮走進了醫館，這家醫館的大夫竟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他見過的大夫要麼是鬍子花白，要麼是人到中年，這麼年輕的倒是頭一回兒見到。

  而且，見到之後，武邑的心裡更沒底了，那些年紀長的，都不曾答應，這年輕的只怕更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