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回 往事不堪仍回首

  翌日，蘇陌籬起來時，蕭硯便過來請示了，說是孟君辭馬上要迎娶宋凝脂，要準備的那些東西是不是可以去置辦了。

  這些蘇陌籬是不懂的，她就直接全權交給了蕭硯去辦了，她做甩手掌柜。

  閒來時，她忽然想去李絳雲那裡去坐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套出些什麼話來。

  「阿秀，扶我去李側妃院子裡坐坐吧？」蘇陌籬抬手摸了一下髮髻上的白玉簪子，心裡想了一下孟君辭。

  阿秀有些吃驚，「王妃，您怎的想著要去她那裡坐坐啦？」

  「閒來無事，想找個人聊聊。」蘇陌籬起身，便走了出去，阿秀趕緊跟上了。

  到了李絳雲的院子，見她正在嗑瓜子，當真是比蘇陌籬還要閒。這古代深宮內院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麼？不會無聊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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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陌籬撇撇嘴，然後走了進去，換上一副笑臉，「李側妃倒是清閒。」

  李絳雲一愣，沒想到蘇陌籬會突然來，忙起身相迎，「王妃也是，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讓妾身失了禮不是？」

  「無妨無妨，都是一家人。」蘇陌籬挑著眉說著假話。

  「呵呵，來人，還不給快給王妃倒茶。」李絳雲倒是熟絡地迎著蘇陌籬坐下，然後讓侍婢給她倒茶水。

  「也不知道今個兒王妃突然到訪，是有何事嗎？」

  蘇陌籬笑了笑，「沒，就是想過來看看側妃近日如何。」

  「呵，謝王妃關心，妾身好著呢。」

  「那便好。」蘇陌籬喝了口茶，而後又說道：「其實，這麼久了，都不曾與側妃好好聊聊呢，自打那次死而復生的烏龍過後，我這記性啊，就一直不大好，以前的許多事兒啊都給忘了，要不是有阿秀給我說著，我只怕是連你都不記得了。」

  「王妃可要多保重身體啊。」李絳雲倒是關心地說道。

  「嗯，只是啊，最近我這腦子裡總是時常冒出以前的一些畫面，可是都是零零散散的，不齊全，畫面一閃而逝，就只見到了你，還有林側妃、呂側妃的身影，好似是圍著我做什麼，可是看不清，所以就來問問你以前我們之間的事兒……」

  李絳雲攥著錦帕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倒還真是難倒妾身了，要說以往，我們姐妹幾個也沒少在一起坐坐啊聊聊啊什麼的，王妃這麼一說，妾身實在是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件事。」

  「哎，倒也是，不過想來，我自嫁入王府身體就一直不大好，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畫面里，是你們幾個圍著我，可是我卻突然倒了下去，怕是當時身體不適吧？」

  蘇陌籬說完之後，便餘光留意著李絳雲的反應，好在她在路上時就問過阿秀了，當初她「死」之前，可有發生過什麼事，阿秀說，她是在花園裡暈倒了，被下人送回來的，然後就被府醫診斷說是死了，不成想又活了。

  所以，她只要模糊地說著什麼暈倒啊，看到她們三人啊之類的話，如果李絳雲心裡真的有鬼，眼底自然會流露出一絲心虛的。

  果不其然，在她說完這番話之後，李絳雲就不自然地抬起手，用錦帕擦了擦鼻尖，而後道：「王妃身體向來不大好的，許是哪次我們幾個聊天，您不堪受累暈倒了吧。」

  「啊，你也不記得是哪次了嗎？難道我經常暈倒嗎，不然你怎的沒印象呢？」蘇陌籬故作驚訝。

  「這……」李絳雲乾咳了一聲，「妾身還真的是沒印象了，還請王妃見諒。」

  「沒事，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也沒什麼，對了，等王爺回來，就要娶那宋大人的嫡女宋凝脂，到時候新妾是要來給我請安的，你來陪我嗎？」

  聽到這事兒，李絳雲一臉愁雲，「不了，妾身能不去則不去吧，去了也是心裡難受，難道王妃……心裡不難受嗎？」

  「難受……能當飯吃嗎？」蘇陌籬不會承認她心裡是難受的，她只當是今後又多了個麻煩，所以才難受的。

  「……」李絳雲哪裡想要蘇陌籬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尷尬了一下之後，便說道：「還是王妃心寬。」

  「我若不心寬，能有你們這麼自在的麼？」蘇陌籬倒還是說了句實話。

  李絳雲一愣，沉默不語。

  「好了，也不多擾了，我回去了。」說著，蘇陌籬就站起來準備走了。

  李絳雲起身行禮道：「恭送王妃。」

  蘇陌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李絳雲等她出了院子，才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院門口，一旁的侍婢走過來，悄聲問：「側妃，您說王妃忽然來訪，是何用意？」

  李絳雲這才收了目光，轉身進了屋子，「誰知道呢。」

  「側妃，如今王爺不在府上，您不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李絳雲瞥了一眼她的貼身侍婢，「王爺雖不在府上，可是他的那些心腹各個都明里暗裡保護著王妃呢。」

  「真不知王爺怎的這麼偏心，雖然她是王妃，可側妃您也是他的女人啊，為何對你從來都不……」

  「閉嘴！」李絳雲皺起了眉頭，她才不想要從下人的嘴裡聽到她不受寵的話。

  當初，孟君辭納她為妾，她高興的不得了，雖然只是個妾，但是只要能成為孟君辭的女人，她心甘情願。

  可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過，到了王府之後，她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部破滅，孟君辭連她房門都不曾踏足過。

  既然他都不想碰她，那為何要將她迎回府？給了她希望，卻又給它抹殺了，何其殘忍！

  原以為，她只要有耐心，一定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因為來時，明明就見蘇陌籬更不受待見，可是，從何時起，最不待見的人，倒是變成了最受寵的？不，應該是獨寵的，孟君辭對誰都不曾正眼瞧過，那眼裡滿滿的全是蘇陌籬，真的讓她好嫉妒。

  婢女趕緊低下頭，不再多話。

  李絳雲來回走了兩步之後，摸了摸自個兒的腹部，嘴角一勾，「我出府一趟，你便不要跟著了。」

  「是。」

  李絳雲徑直出了王府，去了街上，辦事倒是謹慎，生怕有人跟著，索性在街上來來回回了幾趟，隨後才停了下來，她抬頭望向那高處的匾額——紅袖坊，隨後輕哼一聲便走了進去。

  而蘇陌籬回到自個兒院子之後，就坐在院子裡發呆，她望著院裡一棵大樹，忽然想到了之前在那城外坐過的鞦韆，「臨風。」

  段臨風立馬過來，「王妃，叫我做什麼？」

  「你可以給我在這樹上掛個鞦韆嗎？」上次坐過之後，她便覺得真有趣，沒事的時候坐在上面慢慢盪啊盪的，也挺愜意的。

  「好啊，王妃你等著哈，我這就去給你弄好。」

  一聽說蘇陌籬要掛鞦韆，蕭硯也趕緊過來幫忙，他和段臨風兩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鞦韆整好了，段臨風笑嘻嘻地說道：「王妃，您請。」

  蘇陌籬這會兒倒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歡喜地坐到了鞦韆上，「蕭硯，你不是去忙活採辦的事情嗎？怎的還有空過來給我掛鞦韆？」

  「這事兒又不急，王爺又不是馬上就回，但是王妃想要鞦韆卻是當下的事情，所以屬下自然是趕緊過來先完成王妃的事。」

  蘇陌籬笑了笑，「那，謝謝了。」

  「這是屬下的本分，王妃無需言謝的。」蕭硯拱手道。

  「好了，那現在你們都退下休息去吧，有阿秀在這陪著我就行了。」蘇陌籬說道。

  「是。」蕭硯和段臨風拱手離去。

  院中便只剩蘇陌籬和阿秀了，蘇陌籬笑著說道：「阿秀，過來推推我吧？」

  「好呀。」阿秀過來站到蘇陌籬身後，伸手就開始推了起來。

  蘇陌籬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盪起來的感覺，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想。

  可是，她閉上眼的那一瞬，腦海浮現出孟君辭的臉，她怔地睜開眼，怎的總是想他……

  她甩了甩腦袋，再一次閉上了眼睛，說是什麼都不想，可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了許多，既然想都想了，那就想些開心的事情吧，可是腦海回放了一圈，卻發現，她找不到開心的事情可以回憶。

  「阿秀，你也推累了吧，退下吧，我一個靜靜。」

  「是。」

  蘇陌籬一個靜靜地靠在鞦韆上，輕輕地來迴蕩著，思緒翻飛，想到了過去的種種，先前對付完貓妖后的消極情緒再度湧上了心頭。

  忽然一隻小蟲子飛了過來，嚇得她從鞦韆上掉落下來，若非花影及時接住，怕是要摔傷的。

  「王妃……」花影抱著蘇陌籬，本想將她放下來，卻發現她正抓著他的胳膊在發抖，「王妃？」

  蘇陌籬緊閉雙眼，皺著眉頭，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發抖。

  花影有些擔憂，又喊了一聲，「王妃？」

  可蘇陌籬還是不回應他，他沒轍，只好先將蘇陌籬抱回了房間，他將她放到床上之後，就準備轉身去叫子非來，可是蘇陌籬就是不肯撒手，還抓著他的袖子。

  「王妃……您是哪裡不舒服嗎？屬下這就去叫子非來給您看看吧？你先鬆手……」

  蘇陌籬聽了之後，緩緩鬆了手，而後便將被子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竟是躲進了被子裡，繼續瑟瑟發抖。

  花影皺了皺眉，趕緊去找子非去了。

  蘇陌籬一個人縮在被子裡，無聲啜泣著，打不開這個心結，她便會永遠活在這個陰影之下，那些小蟲子，便是她的致命傷。

  她其實拼命地想要忘掉這一切的，可是每次看到蟲子，都會讓她想起來那些痛苦，更何況這次還是在她回憶那些不堪的時候，一隻要命的蟲子飛了過來，能不把她嚇壞麼。

  那一刻，她多希望能有個懷抱，讓她撲進去，什麼都不用管，那人會跟她說不要怕，有他在……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又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