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寸步難行

  有點坐蠟的劉海中找藉口，「也沒見李副科長過來，我跟保衛科的其他人不熟。」

  明顯是渾水，劉海中也不想躺，只是不懂政治，不是真的傻。

  傻子當不了七級鉗工。

  有人喊道，「有車載著一隊民兵過來了！」

  「在哪？」「我看看！」

  

  「主任領材料回來了！」

  一聽車間主任帶人回來了，沒管是真是假，這些看熱鬧的人頓時鳥獸散。

  馬上就要下班了，隔壁車間又有熱鬧的事情，回自己工位了也是在磨洋工。

  要是不管不顧，就會冒出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

  聶副廠長的人手充足，派人到附近車間徵集線索，讓這些工人知道被查的是六車間的吳仁爽一個人。

  既是調查核實情況，也算是提前消滅許多謠言。

  陣勢太嚇人，其他車間已經下了班，六車間從上到下也沒人敢提下班的事情，都很老實的主動交代自己知道的情況。

  吳仁爽在車間曾經被多次批評；上次被保衛科抓了，沒有車間領導去幫忙求情；這時候就方便劃清界限了！

  六車間除了提供吳仁爽的照片、家庭關係等檔案資料，沒有其他比較有用的信息。

  周國強副局長皺眉道：「這些鄰居沒有提供有用的信息。你們軋鋼廠也是，連吳仁爽具體的好友是誰都沒人知道！這信息有點太少啊。」

  從廠里送資料過來的羅巡迴話道：「這人平常在廠里就不太像樣，沒人願意跟他深交。廠里現在還在六車間仔細排查問話。」

  實情如此，誰都沒轍。

  周副局長轉頭命令道：「邢隊長，你叫齊人手去他的父母、姐姐那邊，現在已經下班了，直接去她們家裡，看一下有沒其他收穫。」

  「還有一個，你跟局長匯報最新進展，申請一張通緝令追捕。」

  「是！」邢隊長帶上資料就出發。

  李銘這才吩咐羅巡，把治安股這兩天對吳仁爽的調查過程仔細復盤一遍。

  羅巡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仔細回憶其中的經過。

  還把治安股的幾人也叫來一起拾遺補缺。

  周副局長詢問道：「李副科長，你怎麼看？」

  「現在的信息還比較少，剛剛羅股長也說了，沒有威脅恐嚇吳仁爽，他到底為啥要跑？」

  李銘自問自答，「十一車間猥褻案的罪犯張貴傑，涉及的是以權謀私，利用職務便利。這吳仁爽只是一名普通的二級車工，無權無勢，跟這事扯不上關係。即使也有類似的猥褻罪行，處罰也不嚴重，他犯不著跑路。」

  「比較大的可能是跟那具無名男屍有關聯，怕了，驚慌失措之下就跑了。」

  「但是這需要今天早上突然得到消息。我們保衛科昨天複印了資料，今天上班後才開始查。這時間又對不上。」

  周副局長分析道：「有可能上班的路上突然聽說了這事，也可能是誰給他通風報信了。」

  「要是有關聯，也是挺矛盾的一個人，一會膽小如鼠一會膽大妄為，他剛殺了人就敢跟你們保衛科鬧？」

  李銘猜測道：「鬧一鬧，凸顯他沒有作案時間？要是鬧成了，還撿了個撤銷處分的便宜？」

  李方勝跑進院子，「副科長，複印好了一些吳仁爽的照片。有些模糊。」

  確實挺模糊的，湊合能用。

  李銘接過後，留了幾張，其他的遞給了周副局長。

  「離你們廠近，各種消息開始源源不斷。我們局裡的消息有點滯後了。」

  「兩里路都沒有，一會兒的工夫。咱們的保衛機制運轉起來，不是這些犯罪分子能夠抵擋的。」

  他們聊天的時候，旁邊時不時有治安員控制著下班回院裡的人進院盤問。

  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守株待兔。

  要是運氣好的話，吳仁爽因為沒有介紹信，沒地方可以落腳，又掉頭回來查看情況，他們就可以順手把人抓了。

  此時還沒有亂，外出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

  周副局長剛才抱怨沒有查到朋友之類的關係，就是因為很多犯罪分子沒有介紹信住不了旅社、買不了車票。

  近親那邊又是治安局重點埋伏的地方，容易自投羅網，犯罪分子跑路大多投靠一些朋友或者遠親。

  車票還能有個變通的辦法，先爬上車，後面補票。倒霉被認出來了的話，大不了跳車再跑路。

  介紹信搞假的風險就特別高，旅社工作人員認真一點，有異常就舉報，一查就會漏馬腳，立刻就被抓。而且各種花銷也很大。

  普通話才剛剛普及，各地的口音差異非常明顯，發通緝令的時候都會註明口音，沒有的朋友幫忙，真是上天入地無門。

  多個朋友多條路，此時真不是虛言。

  東直門牛猛所長就得感謝好朋友李銘讓他參與了最早的搜查，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會是有過錯。

  「周副局長，有重要發現！」

  人未到，牛所長洪亮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等人跑進來，周副局長才問道：「有什麼新發現？」

  「早上，吳仁爽在興順旅店給津城打了個電話。」

  牛所長接著詳細匯報：「店員跟吳仁爽熟悉，吳仁爽曾經多次藉口郵電局打長途要排好久的隊，在他們店裡付費打長途。」

  「我查了興順旅店的登記簿，吳仁爽早上打津城的6-2844找劉寅生。店員還記起來，這個吳仁爽曾經帶著劉寅生跟另一個人住過店。」

  「我靈機一動把無名屍的照片給店員看，店員感覺很像那位顧客。」

  周副局長追問道：「旅店有沒有登記劉寅生等人的資料？」

  「登記是登記了，疑似是無名屍死者那位叫蔡榮昌，家住京城的城南區；劉寅生的地址是津城北河區。」

  認真的人，填寫的單子很清楚，填寫到門牌號，不認真的人就隨便糊弄的填。

  登記的資料不清不楚，周副局長也只能苦中作樂，

  「總算有個小尾巴露出來了，我回局裡馬上安排人去津城抓劉寅生，也讓城南那邊查一查蔡榮昌這個人。」

  李銘提議道：「我們軋鋼廠也安排幾個人去津城，安排認識吳仁爽的人去。」

  不是去搶功勞，主要是彌補軋鋼廠的些許過失，而且他也很好奇吳仁爽為什麼要跑。

  周副局長同意道：「也行。」

  李銘迅速趕回軋鋼廠，找到還在六車間主持工作的聶副廠長，匯報新情況，

  「我想親自帶治安股的人去津城。」

  聶副廠長不想得力幹將被調虎離山，抓津城劉寅生的事情跟軋鋼廠關係不大，

  「現在還不能確定吳仁爽就是去了津城。要不派其他人去？」

  李銘解釋道：「有具體的電話號碼，這個線索算是比較明確的。即使吳仁爽沒去津城，那邊也有他們團伙的人，可以弄些口供。」

  「在城南找一個沒有具體地址的人，又不可能動員所有力量去找，沒個兩三天時間找不到人。馬上就要天黑了，在夜裡咱們這邊的工作推進也有難度。」

  「如果津城那邊一時半會抓不到人，我可以明天早上趕回來。」

  聶副廠長想想確實如此，同意道：「那行吧，你是開你那輛小貨車去？」

  「車是我自己保養的，有信心不會在路上拋錨。」

  聶副廠長開始安排出發的各種事項，「那我給城東分局打個電話，商量好出發時間路線。你們趕緊吃晚飯，吃好飯再出發。」

  「我這就去安排。」

  李銘自己吃飯不是問題，但是手下人不能餓著。

  他安排人把治安股的人全叫回保衛科吃晚飯。

  雖然菜有點涼了，二十來度的天氣剛剛好，不冷不熱。

  吃完飯，他就帶著治安股四人匯合城東分局邢隊長的吉普車一起朝著津城駛去。

  小貨車好，載著自行車去，到了津城也不會缺自行車。

  聶副廠長安排周到，食堂給李銘準備了10斤全國糧票；運輸科給小貨車加滿了油，還多準備了兩桶油；保衛處除了提供蓋了章的介紹信，還支持了一條大前門香菸。

  抓到人，明天就趕回京城，這些物資是夠用的。

  要是需要多呆幾天，後續的物資補給更容易，白天上班了很多事情更方便操作。

  一路順利。

  晚上，22點30分，李銘一行人趕到了津城北河區治安分局。

  京城跟津城聯繫緊密，人員往來眾多，時不時就有打配合。

  這次由北河分局刑偵大隊的馬新安隊長幫忙抓捕。

  馬隊長給他們介紹調查到的情況，

  「吳仁爽沒有出現。劉寅生，塘沽人，商人出身，學生成芬，初中畢業，相當於高中文化程度，是印染廠的業務員。」

  「我們詢問了印染廠門衛，查閱了登記記錄，今天沒人來找劉寅生，劉寅生也沒有在上班時間離開廠區。」

  「6-2844是印染廠家屬區的公共電話，管理不太嚴格，早上沒有劉寅生接電話的記錄。」

  此時，京城、上嗨、津城、羊城這樣的大城市，公共電話普及率高。

  比如上嗨，1960年，就有3293部公共電話，全年通話次數為3567萬次。

  平均每部電話通話次數為每天30次，扣掉夜裡的時間，在白天繁忙的幾個時段，電話還是挺多的。

  要去喊人又要做登記，忙的時候，傳呼電話倒是還會認真登記，喊人接電話的就經常沒登記了。

  邢隊長眉頭一皺，「喊人接電話不得跑一趟？應該記得住吧？」

  馬隊長苦笑道：「劉寅生是業務員，平常的電話比較多，老大娘的年紀有點大，記性差，所以不太確定。」

  邢隊長提議道：「那我們就先找他問話，他說謊了咱們再動手抓捕。」

  「這個方案比較合適。估計您那邊也一樣，現在的工作不是那麼好開展。」馬隊長無奈道。

  邢隊長心有戚戚，「我們那比您這邊艱難多了，我們也不敢抓錯了人。」

  「都一樣。都一樣！」

  這時候，治安局的人辦案，已經開始怕被人抓小辮子，然後被上崗上線。

  好處是不容易出現錯案。

  壞處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隨便一個正常人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工作方式，慢慢拖著，實際破案率迅速下降。

  罪犯沒有得到及時抓捕，沒有懲處，就是變相的鼓勵，治安變差是遲早的事。

  一直沒有發言的李銘開口道：「馬隊長，我想帶人在劉寅生家附近的旅店繞一繞，您能不能安排個熟悉情況的同志當嚮導？」

  馬隊長沒有輕視這個非常年輕的副科長，

  「我們也正準備進行摸排。在你們來之前，沒有吳仁爽的相片，怕他用假的身份登記，矇混過關。我們去查反而打草驚蛇，讓他再次跑了。」

  「我已經提前跟轄區治安所的王大鑫所長說好了，安排人手待命，晚上開展行動。」

  李銘望向邢隊長，「開始行動吧？」

  邢隊長徵詢道：「馬隊長，事不宜遲，咱們早點行動，還可以早點休息。」

  馬隊長也是行動派，「那就出發。」

  到治安所匯合後，邢隊長、馬隊長帶人去找劉寅生問話，李銘帶人跟著王大鑫所長去查旅社。

  王所長抽著大前門，「這相片有點糊，幸虧有你們在，能認出罪犯，不然還真不好查。」

  李銘笑道：「廠里的機器不太行，傳真件就不會這麼差勁。」

  「那個太慢，一個流程走下來，你們人都趕到了。」

  「還真是這樣。王所長，等會我們先繞一下所有要查的旅社，繞完了，咱們再一家家的進去看，這樣行不？」李銘不想浪費太多時間。

  這個不抽菸的李副科長做人很大氣，以晚上熬夜容易犯困為理由，先給參加行動的人每人一包大前門提神，

  王所長是主隨客便，「可以啊。反正你有汽車，轉一圈花不了多少時間。」

  由王所長給他指路，經過旅社的時候也沒停，小貨車行駛到第三家旅社的時候。

  李銘的探查有了發現，不是旅社，是隔壁的大眾浴池，

  「王所長，這個浴池也有住宿麼？」

  「晚上也有住宿，價錢還便宜，常常爆滿。」

  「逃犯喜歡這樣管理不嚴的地方，咱們下去看看吧？」

  「行啊！咱們就從這邊開始，先查這個大眾浴池。」

  王所長帶著治安員在前，李銘帶著李方勝、王義跟在後。羅巡帶著楊大奎去了邢隊長那一隊，那也需要辨認的人，說不定吳仁爽就在劉寅生家藏著。

  敲開門，王所長才跟服務員說兩句，李銘就迅速往裡走，李方勝、王義急忙跟上。

  情況挺突然的，王所長雖然不明所以，也帶人跟著進去。

  服務員自然也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