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三界之間的貓膩

  「接天路，連通天人兩界！」

  一句話，迅速傳遍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懸浮島，哪怕這些島嶼相互隔開，也無法阻止。

  畢竟，消息這種東西，別說只是相互隔開，便是每一座島嶼都是封閉的獨立空間，也未必能完全封鎖住。

  眾人瞬間議論紛紛，連通天人兩界這種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畢竟，在絕大多數的修士心中，還是嚮往著羽化飛升，登仙入天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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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大周天朝，居然有能力洞開天人兩界通道？

  這是想要舉朝飛升嗎？

  眾人皆是震驚不已，當然更多的，還是羨慕。

  胡清風老爺子臉上，更是出現了明顯的激動神色，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他壽元無多，如果不能突破神聖，恐怕最多十年，就得坐化而去。

  然而，此時是不是意味著，又多了一條途徑，比方說，進入天界？

  修煉界歷來有所傳聞，天界仙人，萬壽無疆！

  只是，本來突破神聖和飛升是相關的，只有突破神聖，渡了所謂天劫，才有資格飛升入天界。

  就好像當初的林家老祖林天成，不過那廝貌似有些倒霉，剛剛渡劫成聖，天界尚未來得及降下接引之光，便被顧寒利用冰祖瞳給凍住了。

  於是接引之光連人都感受不到了，自然便沒出現。

  當然，這裡說的資格是最低資格，九州是有許多人不願飛升天界的，譬如十大妖帥，又譬如各方教主，他們無一不是神聖之上的境界。

  只要他們想，其實隨時可以氣機大開，這就像是表達一種意願，而天界，從來不會拒絕這種意願。

  胡清風突破不了神聖，自然也沒法讓接引之光降臨，無法飛升天界，可現在他看到至尊台上的接天神紋，卻有了另一種設想。

  許行微微搖頭，沒有多說，以他的地位與實力，自然知曉姬宮湦的真正目的。

  飛升？

  胡清風要真是從這裡進入天界，恐怕天界絕沒有他容身之地。

  這是三界之間的貓膩。

  天界並不是上界，三界本就是一體三分，沒有高低之別。至於為何天界生靈自稱仙人，無非是自詡高人一等罷了。

  人間界的諸多傳言，許多也都是天界生靈有意傳出來的，飛升是美化，更是削弱，削弱的是人間界的實力。

  上古大劫後，天界本就比人界要強，再加上接引飛升，此消彼長之後，便更加如此。

  蘇問其實也有些奇怪，既然明知天界用意不純，為何還要選擇放任？而且，天界既然掌握了兩界通道，為何從未攻伐人間？

  這個問題吞先生曾給過他解答，九州眾勢力之所以任由天界接引人界神聖，一來是因為天界實力畢竟三界最強，放任，其實是一種緩兵之計，二來，人間界諸雄其實也把天界當做了一個去粕存精的機器。

  既然對天界心生嚮往，強留，終究不是良策，於是便選擇了放任。

  人界去粕存精，天界海納百川，孰優孰劣，其實並不可能徹底分辨。

  這是一場人界諸雄與天界豪強的博弈。

  諸雄自傲，既然你喜歡吸收，我就讓你吸收，又能如何？

  而豪強始終淡笑，來者不拒，百川匯海。

  當然，來者是有最低限制的，以神聖為門檻。

  事實上，這個解釋，蘇問還是有些難以理解，這其中有些道理，也終究說不通，誰都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三朝九教成立至今，手中恐怕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

  與其放任天界積少成多，為何不直接將那些心向天界之人斬殺？

  心存良善？

  九州確實多義士，但哪怕是青州大墓里的文山，也並非不殺生，哪怕是心懷蒼生的張老先生，也為了醫家道統而「自私」了一回。

  每個人心裡都有他的執著，為了這個執著，甚至可以拋卻生死，又何況是他人性命？

  「天界，人界，都是人，願天下蒼生，人人得以苟存！」

  蘇問永遠記得當時吞先生是這麼跟他說的。

  他也記得當初文天祥說過的話，那是拍著七尺男兒的胸脯，許下的宏願！

  是橫渠四句，更是願天下蒼生，人人如龍。

  二者是那麼的相似，又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然而，矛盾嗎？

  並不矛盾，從文天祥的話里，蘇問聽出的是七尺男兒的擔當，是給芸芸眾生的承諾，是不屈的意志，而吞先生，道出的卻是無盡的悲愴與艱辛。

  悲愴，不代表泄氣，艱辛，也不意味著放棄！

  他理解吞先生那句話語，尤其是前半句。

  天界之人，是人，人界之人，也是人！

  這裡的人，指的是所有生靈，是天下蒼生。

  或許，這句話後面，還應該隱藏著另外半句：而有些東西，不是人。

  異邪嗎？

  蘇問站在摘星樓上，默然不語，但他此刻的靈魂，卻是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這萬里祥和的背後，不知埋葬著多少人的血與骨！

  他有些感觸，更有些興奮，似乎血液都要燃起來了。

  「我很慶幸，來到這樣一個時代！」

  蘇問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徐徐吐道。

  吞先生登時一陣錯愕，但旋即，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咧了咧嘴。

  這裡有必要提一下的是時間線，吞先生的那句答覆，是往昔對蘇問疑惑的解答，而蘇問最後一句感慨，才是現在實時發生的事。

  當然說起疑惑，想必也記得是有兩個。

  第二個問題，是天界既然掌控兩界通道，為何卻沒有攻伐人間。

  事實上，這並不難理解，因為天界同樣有各大勢力，如同大周掌控著天路一樣，這不代表人界所有勢力都能使用，除非姬宮湦一統九州。

  天界同樣如此，那一條天路掌控在某個勢力手中，或許那個勢力很強，但除非他一統天界，或者整個天界勢力聯合起來，否則如何能跟整個人界相比？

  再者說，三界之中，天界最強，人界地界積弱已久，若真發生這種情況，地界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唇亡齒寒的道理，還是有人明白的。

  這就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雖然脆弱，卻實實在在的達到了這個平衡點。

  但如今不一樣，周聖伐天，這是人界首先挑起的戰端，強者欺壓同為弱者的存在，地界為了自身利益，不會不管。

  可弱者挑釁強者，那是找死，地界勢力絕不會拿命去拼！

  何況，姬宮湦太危險了，這不只是在人間界，地界眾勢力同樣如此認為，否則，當初大獄天朝又豈會容忍召虎妄為？

  哪怕他是三界第一猛將！

  所以，姬宮湦攻伐天界，地界不僅不會理會，反而是樂見其成，他們是希望一個盟友，但不希望一個比自己強的盟友，三界最弱這個名頭，還是交給別人比較好。

  當然，吞先生告訴蘇問，這些只是部分原因，至於其他的，以他現在的修為，還不適合接觸。

  這讓蘇問有些驚訝，但他卻未多問。

  ……

  摘星樓內。

  蘇問站在其上，靜靜地眺望遠方，若有所思。

  忽的，他好像想起了某些事情，轉過身來，問道：「對了，先生應該知道我曾去過一趟青州大墓吧？」

  吞先生沒有回答，而是有些不解的反問道「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想到了一些事情，需要向先生確認一下。」蘇問說道。

  「哦？」

  吞先生眉頭微微一皺，他清楚蘇問的性格，一般只有那些超出他目前能接觸到的東西，才會找他詢問，而且，通常角度刁鑽，想常人所不能想，是以他也有些好奇。

  蘇問接著問道：「那裡面鎮壓的，可就是所謂的異邪？」

  微微沉吟，吞先生點了點頭道：「不錯，這應該算不上什麼太大的秘密，事實上，九州各地，還有不少這樣的地方，都封印著此等邪物。」他有些古怪的看著他，總不會，他要說的，就是這個吧？

  蘇問並未賣關子：「事實上，很久之前，我遇到過一個叫做蝕骨宗的宗門勢力……」

  他將當初發生的一切都娓娓道來。

  「所以，我很懷疑，這個宗門可能就是一些異邪組成的，最起碼，也與那玩意兒脫不了干係，只不過我後來調查他們的時候，卻發現他們好像消失無蹤了，或者說，有可能察覺到我在調查，隱匿了起來。」蘇問神色有些凝重。

  「哦？」

  吞先生聞言，登時陷入了沉思，好一陣兒，方緩緩說道：「上古大劫，確實還有異邪殘留，此事我會調查的。不過，這裡是姬宮湦的地盤，是當今天下最亂，但其實也最安穩的地方，不應該有異邪滲透進來才是啊，哪怕是那種小嘍囉。」

  蘇問微微皺眉，思索片刻道：「小嘍囉？會不會……姬宮湦？姬宮湦在放長線釣大魚？」

  「有這種可能！」吞先生雙目陡然一眯，「不過，如果真是姬宮湦的話，那這些鬼東西還真是藏的深啊，可惜，不知道姬宮湦什麼時候發現的，如果再給他一段時間的話，或許就能徹底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