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煉丹家，少君子

  蘇問點了閆真幾句，對於五毒宗投來的目光，懶得理會，盯著前方浩大的演武場。

  演武場呈五角狀，角端部分各有一青銅閉目異獸坐鎮，雖閉著雙目，但五獸雕刻卻極為細膩，一鱗一甲，好似都能看出其中的紋理與縫隙，栩栩如生。

  五獸面目猙獰，張著大口，似要吞天噬地！

  蘇問順勢望了望天，紅日似有所感似的，爬上眾人頭頂，午時，已經到了！

  待到一縷微風拂過，沒有花香，反倒是一陣尖細的聲音傳來：「午時已到，丹醫大會，啟！」

  話音落下，蘇問好似感覺被一股氣浪拍過，腳下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再往其他處看去，發現眾人皆是如此。

  「陣法？」

  蘇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這些日子在沈生的有意指導下，他早已不是修煉小白，對於一些奇聞異事，知道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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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演武場五方青銅異獸，此刻竟是各自吐出一道紅芒，口口相連，組成了一套神奇的陣法，將眾人隔絕在外。

  「一請吾皇觀～～」

  不待眾人細想，太監再度大喊一聲，蘇問看的分明，這太監就是平日早朝跟隨在雲尚身邊的那個公公，雲尚將主持此事的重任交給他，顯然頗為看重，或者說，這太監的本事不小。

  「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道道聲音響起，雲尚身側跟著南天宸，身後大隊的丫鬟簇擁著，神色淡漠，走到高台之上，一拂龍袍，坐於華蓋之下。

  蘇問同樣對著高台微微一禮。

  「二請諸雄鑒～～」

  「快看，是大齊田家！」

  「還有法家，那年輕人叫韓冶，強勢至極～」

  「你們是忘了大陰帝朝麼？那大陰帝君何等霸道？還有他身後那六個人，個個都是星位之上的強者！」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看著到來的四方勢力，蘇問亦在其中看到了沈生和先軫兩人，想來最近幾大勢力大多不見蹤影，便是被雲尚找了去！

  雲尚？

  蘇問眯了眯眼，這些可都是帝朝勢力啊，還真是好大的面子！

  「三請兩家巨子～～」

  太監最後一道話音落下，便往後退了一步，表示禮畢。繼而，人群兩邊忽然讓出一條道來，數十道人影自演武場的兩個不同方向相對走來。

  「是巨子大人！」

  「張老先生？」

  聲音出自林刀徐劍二人，自從知道自己是張老先生救醒之後，林刀對於張仲景的感激早已達到了莫可名狀的地步。

  蘇問自然也看到了張仲景以及他身後跟隨著的一眾醫家弟子，但這些人他早已熟悉，目光反而投向對面，丹醫大會他已經聽說過不少次了，可煉丹家的人卻還從未見過，此刻有所機會，自然要打量一番。

  就蘇問打量的這一小會兒功夫，兩家弟子都已經入了會場之內，煉丹家為首的卻是一名青年，白里鑲金的丹袍不系衣扣，任其隨風盪著，五官原本端正，看起來忠厚老實，但嘴角勾起的一抹邪魅笑意卻將這絲氣質削弱了三分。

  「煉丹家，李少君，見過仲景先生！」他收斂了笑意，臉上帶著一絲敬意，先施了一禮。

  然而向來恬淡親和的張仲景這次卻並沒有回禮，臉上罕見的透著一絲慍色，道：「徐福呢？他是覺得醫家不夠資格，還是老夫不夠資格讓他出馬？」

  一眾醫家弟子同樣惱怒。

  李少君再度一禮，不疾不徐道：「仲景前輩息怒，老師不日已經傳位少君，如今，少君忝為煉丹家巨子。」說罷，偏了偏腦袋，淡喝道，「眾弟子～」

  「拜見巨子大人！」一眾弟子會意，頓時跪拜，神色恭謹，絲毫不像作假。

  繼而，李少君又看向張仲景。

  張仲景眉頭一挑，輕吸口氣，忽然一禮道：「此事，是老朽不對，請少君子見諒！」

  李少君連忙避開，搖頭道：「使不得，少君乃是晚輩，而且一直對仲景前輩十分敬仰，如今也是因為巨子的身份，才不得不稱前輩為先生，已經是心中羞慚至極，又豈敢受先生一禮？」他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蘇問在台下看著，眉頭不禁皺了皺，這一老一少，是不是和諧的過了頭？不是聽說道統之爭激烈無比，無論怎樣的至交好友，在這個時候也會拋卻一切麼？

  張仲景有這樣的氣度他不奇怪，可，這個叫做李少君的青年，也能如此？甚至，從始至終，李少君反而看起來比張仲景要更加親和，至少，他一直都是退讓的一方，哪怕是張仲景的致歉禮，也以輩分低為由而沒有承受。

  詭異，實在是詭異！

  「你我身份已然對等，少君子不需如此，接下來，事關你我兩家聲譽，你若故意退讓，便是羞辱於我，羞辱醫家，你可明白？」張仲景也不跟他做多爭辯，神色鄭重道。

  李少君神色一正，當即點了點頭。

  「如此，你我如何比？」張仲景問道。

  李少君聞言，皺眉思索一陣，方說道：「既然是兩家大比，不如先以弟子為試，如何？」

  張仲景自然同意。

  「那便三局兩勝，第一局，就比救病治傷。」

  「可是，就算是相同的病，程度也會不同。」一名醫家弟子站了出來，「如何能保證公平？」

  李少君笑而不答，身後，同樣走出一名弟子，哂笑一聲道：「這個不用你們擔心，巨子早有準備，帶上來。」說著，招了招手。

  於是人群又岔開一條道路，二十名傷者被人抬了上來，許多人仍在哀嚎，有些人卻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一臉煞白。

  眾醫家弟子皆是一呆。

  張仲景看了眼，雙目陡然一瞪，指著李少君的鼻子，憤而罵道：「你這是造孽，傷天害理，簡直傷天害理！」

  「大膽～」

  「放肆！」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但，第一個大膽是其中一個煉丹家弟子所斥，而這一聲放肆，卻是李少君瞪向這名弟子：「醫家巨子，也是你能呵斥的？掌嘴～」

  「啊？師……不，巨子大人……」那弟子一臉呆滯。

  「本巨子讓你掌嘴，你沒聽到嗎？」李少君眯了眯眼，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那弟子蹬時打了個哆嗦，再不遲疑，左右開弓，對著自己兩邊臉頰抽了起來。

  蘇問微微眯眼，那弟子絲毫不敢敷衍，耳光抽的啪啪作響，可見力道之大，同時也說明李少君在煉丹家的威望絕高，至少，手段不凡。

  見他掌起嘴來，李少君這才轉向張仲景，淡漠道：「仁善什麼的，少君向來不在乎，以丹道證長生，才是我煉丹家的宗旨，若是仲景先生想開口說些教訓的話語，還是免了吧！」

  台下，徐劍一陣愕然，只感覺對這煉丹家的巨子一點都看不透，問道：「侯爺，這廝剛才還對張老先生尊敬的很，怎麼這會兒，倒是想要氣死張老先生似的？」

  「氣死？」蘇問搖了搖頭，「他呵斥身旁弟子，或許有出於尊敬張老先生的原因，但同時也是維護巨子的威嚴，堂堂巨子，是普通人能呵斥的嗎？而面對張老先生本人，此時已經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了，而是關乎到各自的宗派與理念之爭，自然寸步不讓。」

  徐劍若有所悟，繼續看向會場內。

  只聽李少君繼續道：「仲景先生若是真的不忍，還是讓門下弟子認真一些，待會兒莫要把人醫死了才好。」說罷，便退了回來。

  衛度、小思等人皆怒目而視。

  但一眾煉丹家弟子卻毫不在乎，一人走出一步，指著二十名傷者道：「這些都是我家巨子親自出手，每兩人所受傷勢幾乎一致，體質也無甚差別，兩組人的受傷程度都是依次增加，這最後一人，全身骨骼粉碎，經脈寸斷，五臟亦是嚴重受損，全憑我家巨子出手，吊住了最後一口氣息。」

  「經脈寸斷？經脈寸斷不是沒法治嗎？」

  「那是你沒遇到真正厲害的醫者，只要你不死，他們就能給你救回來。」

  「是嗎，這麼重的傷勢，還能救活？」

  那弟子好似故意讓眾人議論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為防止你們醫家輸了不服，你們可以先檢查一下我們說的對錯，然後再挑選，而剩下的，由我們煉丹家出手救治！」他昂了昂腦袋，不屑之意言溢於表。

  衛度等人一怒，恨不得立馬上去教訓這些人，遂看向張仲景，懇求道：「老師～」

  張仲景點了點頭：「去吧，以救人為主，時刻記著為師說的，切莫急躁！」

  衛度應了聲，立即挑選了九個醫道實力靠前的弟子，隨他一同施救，至於沒選中的，除了兩家巨子，都退出會場外，以免干擾其他人。

  「師兄果然是師兄，這個時候都依舊沉穩！」台下，有弟子望著正在細心檢查兩組人員傷勢的衛度，眼中露出一抹敬佩。

  其他人紛紛附和。

  但蘇問聽著，卻是搖了搖頭。

  「喂，大魔頭，你搖頭幹什麼，松師兄說的不對嗎？」小思見狀，惡狠狠的瞪著他，這群人退下來，說來也巧，剛好在蘇問幾人旁邊。

  這幫醫家弟子本身就對蘇問沒什麼好感，此刻聽小思一言，不由更加惱怒，個個怒目而來。

  蘇問眉頭皺了皺，還是解釋道：「此時檢查這些人，還不如直接選一組來的大氣，更彰顯醫家百家之一的氣度！」

  「哼，那若是那些人被他們做了手腳怎麼辦？你以為師兄和你一樣莽莽撞撞？」一名弟子譏屑道。

  「呵，若是張老先生都看不出來的手腳，你們檢查有用？」蘇問毫不客氣的回了過去，他敬張老先生不假，但不代表就會任由這群醫家弟子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