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罪國大雲

  不多時，暗影樓其餘人，盡皆被殺，劉煙兒面容慘澹，卻也有著一絲解脫。

  「侯爺……」

  「千行，你如今身份地位，實力，都早已不比我低，無需再喊我侯爺！」蘇問笑了笑，打斷道。

  「若無侯爺賞識，千行現在或許還是個伍長，為人欺壓，如今千行有點成就，便如此自大，豈不是忘恩負義？更何況，侯爺功勳，早已足夠封王，只是那群奸佞之輩，心懷嫉妒，以先皇規矩相壓，欺侯爺修為不足，不允封王！」趙千行聲含怒氣，「待趙某回京，定將他們一頓好打！」

  蘇問啞然失笑：「都是鎮北神將了，你這性子，怎麼還是冒冒失失的？」

  趙千行閉口不答，敢這樣說他，卻讓他沒什麼脾氣的，估計整個大雲，也只有蘇問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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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此女……」

  蘇問聞言，笑容收斂，順勢看向身後的劉煙兒，輕道：「我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

  劉煙兒輕輕頷首：「侯爺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就請問吧，我能說的，告訴侯爺也無妨。只是這之前，我也有個問題不解，想請教侯爺！」她仍有些虛弱，麻玄散對於通玄境界的人來說，乃是最為克制的毒。

  蘇問點點頭，表示同意。

  劉煙兒感激一笑：「煙兒不解的是，侯爺究竟是在何時通知的趙將軍，還是說趙將軍一直都在暗中保護侯爺？」

  蘇問微微沉默。

  「侯爺若是不便，便當煙兒沒問。」

  蘇問輕輕搖首：「倒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酒肆之時，我們曾休息過半個時辰，姑娘還記得吧？」

  劉煙兒頷首，仔細聽著。

  蘇問接著道：「那半個時辰，是我故意留給煙兒小姐的，因為蘇某知道，煙兒小姐想要通知其他人，甚至布置一番，需要一定時間，而蘇某通知趙將軍，同樣需要時間，半個時辰，對我們雙方來說，都綽綽有餘，至於如何傳訊的趙將軍，請恕蘇某不便告知。」

  「原來如此！」

  劉煙兒此時好似恢復了一點兒氣力，面上多了一些血色：「傳訊方式，想來涉及機密，煙兒知道輕重。侯爺智慧如海，煙兒敗得不冤，現在，輪到侯爺詢問了。」

  輕輕頷首，蘇問：「蘇某隻想知道，劉煙兒這個人，是否存在，或者說，已經被殺害？」

  他聲音帶著點點寒意，盯著劉煙兒瞳孔，如果劉煙兒選擇說謊，必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劉煙兒，是我原本的名字，進入暗影樓之後，我代號影小柒。」劉煙兒並未隱瞞，這些也不算是核心機密，正如她所言，能說的，不會隱瞞。

  劉煙兒也說不清自己為何回答的這麼幹脆，好似對蘇問生不起多大防備，應該，自己現在只是個階下囚，只有這樣才能活命吧！

  劉煙兒答的很簡短，但蘇問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思索片刻，這才輕聲自語道：「二計連環，看來京都，還真出了個人物！」

  蓮兒似懂非懂。

  趙千行卻明白了過來，頗有些擔憂，抱拳道：「末將請命，護送侯爺回京，請侯爺准許！」

  「不！」

  蘇問擺擺手，拒絕道：「你此來助我，已經容易落人口實，若是再送我回京，免不了被人冠上一個玩忽職守的罪責。」

  「哼，奸佞之輩，誰敢妄言，千行一刀一個！」趙千行手中長刀一橫，虛空劈砍，目露凶光。

  蘇問鄭重搖頭：「若真如此，不說我保不住你，便是皇上，也不得不顧及百官感受，將你賜死！」

  「哼，千行何懼之有？」

  「不，不是懼怕與否的問題，而是這些人的命，便是再多上十倍，也比不得趙將軍！」蘇問擺了擺手，解釋道。

  四周小將頓時不敢出聲，蘇問這話，無疑有著拉攏人心的嫌疑，更何況，「拉攏」的對象還是手握實權的鎮北神將！

  但趙千行卻是知道，蘇問根本就沒有當皇帝的心思，否則根本用不著拉攏人心，以他這些年積累的聲望，早已折服了無數文臣武將，只要他振臂一呼，無數人都會揭竿響應。

  而這些人，也包括他趙千行！

  否則，他又怎會冒著被人彈劾的危險，精銳全出，前來支援蘇問？

  「放心吧，若是我蘇問這麼好殺，這些年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蘇問好似什麼都沒感覺到一般，半開玩笑的道。

  見趙千行猶自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蘇問忙轉開話題：「對了，見你剛才那一刀，應該已經到了靈覺巔峰了吧？」

  趙千行點點頭，絲毫沒有隱瞞，答道：「不出意外，半個月內，便可突破！」

  「這麼快？」蘇問皺了皺眉，趙千行的強悍，遠超他的預料，「能否壓制住？」

  「壓制？恐怕有些艱難，體內玄力已經達到一個頂點！」

  趙千行微微皺眉，不是疑惑蘇問為何要他壓制突破，而是覺得他的交代有些不好完成。

  這已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蘇問眉頭深鎖，思索好一陣，才神情凝重的道：「我來試試，你不要抵抗。」

  「好！」趙千行頓時敞開雙手，動作極為乾脆。

  毫不猶豫！

  蘇問心中一暖，深吸口氣，面色更加慎重，緩緩探出手心，抵在趙千行丹田之上。

  蘇問閉著雙目，但倘若有人能夠窺視蘇問體內，便會發現，此時正有一顆土黃色的珠子在他丹田處不停旋轉。

  那是一種厚重的黃，如山嶽，如天，如地，蒼茫無際！

  珠子陡然頓住，一縷黃蒙蒙的氣體自珠內溢出，看上去渾濁不堪，又好似純淨無暇！

  繼而，這縷「濁氣」便順著蘇問手臂，似慢實快的湧入趙千行的丹田。

  轟……

  一瞬間，龐大的鎮壓之力傳來，趙千行陡然睜眼，又試著揮了揮長刀，實力依舊，但那股強烈的突破之感，已然消失無蹤！

  他眼中閃過一抹驚異，隨即化作崇拜，繼而又漸漸淡去。

  這是侯爺啊，侯爺創造的奇蹟還少麼？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劉煙兒坐在地上，雙眸閃過一縷錯愕，你這是什麼表情，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她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幫人封印境界，卻不影響實力！這得多麼驚世駭俗？

  你震驚啊，你倒是震驚啊！

  劉煙兒險些爆了個粗口，再上去甩他兩耳光，奈何現在她才剛恢復幾分氣力，更何況，就算她全盛時期，也遠不是趙千行的對手！

  「所幸，成功了！」

  蘇問滿意的收回手掌，眼中精光爆閃，這與自己一同穿越過來的定天珠，果然處處透著神奇！

  虛弱的喘了口氣，卻難掩他興奮之意，望向趙千行，輕笑道：「不好奇？」

  趙千行躬了躬身，如實說道：「是有些，但千行知道，侯爺此舉，必有其道理！」

  蘇問目露讚賞，隨即斂去，面色漸漸轉為凝重：「大雲王朝疆域遼闊，人口無數，天賦強者不是沒有，但為何卻沒有一個踏入星位境的？京都我不知曉的事不多，但此事，我查了很久，卻依舊沒有半點兒蛛絲馬跡。而我觀皇上他，也不像無容人之量之人，所以，此事必有蹊蹺，你如果就此突破，我不放心！」

  這話不曾點破，趙千行還不覺有什麼，但此時，卻是一陣警覺。

  靜默片刻，方一臉佩服道：「侯爺明察秋毫，是千行在突破面前失了理智，此事說來，千行或許知道一二。」

  「哦？」蘇問伸手做請狀，示意他說下去。

  趙千行目光有些深遠，似乎陷入了回憶：「當年，我曾無意中聽上將軍說過，大雲，是罪國！而起因，皆因先祖皇帝。當年大雲曾為第一帝朝，先祖皇帝修為通天徹地，國內更是能人異士無數，威勢直逼天朝，但也正因此，先祖皇帝氣度沖霄，桀驁霸道，招惹了太多的大勢力，陰陽教，便是首當其衝的一個。」

  蘇問認真的聽著。

  趙千行繼續道：「後來，似乎發生了一場大變故，整個大雲帝都，一夜之間忽然化作廢墟，百姓死傷億萬，白骨累累。先祖皇帝自此消失，大雲樹倒猢猻散，也一路降至王朝，淪為罪國，受大明宗的監控。如今大雲每有人突破星位境，便會招來大明宗的強者，或降或殺！大雲，終生為奴！」說到這，好似他自己也禁不住生起一抹屈辱，緊攥著拳頭。

  罪國大雲？大明宗？

  蘇問一點點的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龐大信息，沉沉的吸了口氣。

  只是此時，終究不是過多思考這些事的時候，蘇問目光再度轉向劉煙兒，不禁帶著一絲複雜，這個女人一向柔柔弱弱，惹人憐惜，卻又帶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倔強與堅強，哪怕此時被浮，也不見一丁點兒的失落、懊惱或是悔恨之類的情緒，這份淡定與從容和蘇問迥異，卻又如出一轍。

  「你走吧！」靜默半晌，蘇問忽然揮了揮袖袍。

  「嗯！」

  劉煙兒微微錯愕，繼而複雜的看了眼蘇問，平平淡淡的應了聲，撐著身子，緩緩離去。

  這個敗在謝侯爺這三個字上的女人，禮貌，客氣，淡定，從容，此時卻沒再說個謝字！

  「千行，你隨我來。」蘇問忽然說道一聲，當先慢步朝前走去。

  趙千行皺眉看了眼漸漸遠去的劉煙兒的背影，繼而餘光一掃，身形緩緩跟在蘇問之後。

  兩人走的很慢，約莫半柱香的時間，身影才消失在眾將士眼裡。

  此時，兩名將士忽然出列，直奔劉煙兒方向追去。

  「你們去哪？」蓮兒登時嬌喝一聲。

  兩名將士根本不理，飛速離去。

  蓮兒咬了咬牙，猶豫片刻，還是身形一動，朝著蘇問兩人方位趕去。

  「大人，不好了，趙將軍帶來的兩名親衛不見了！」

  蘇問聞言，雙目陡然一凝，冷喝道：「趙千行！！！」

  趙千行重重跪地，目光倔強。

  「你可知本侯為何喊你跟來？」

  他不再自稱我，而是本侯，顯然真的有些發怒，此時就連蓮兒也不敢說話，乖巧的站在一旁。

  趙千行微低著頭顱：「知道！」

  蘇問怒笑：「很好，你現在連本侯的話都不聽了！」

  趙千行咬牙不語，長刀猛然反轉，直插心臟而去。

  以死謝罪！

  知錯，但這錯，不能改！

  「咣當～」

  蘇問閃身一掌，拍開長刀，冷冷的盯著他！

  趙千行倔強道：「此女無情，根本不知感恩圖報，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刺殺侯爺！若再給千行一次機會，千行還是會殺她！」

  蘇問眸光閃動，他有些摸不清自己為何會發怒，難道真的是因為趙千行不聽自己的話？

  或許有！

  蘇問深吸兩口氣，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自己明知趙千行的性子，卻僅僅單獨喊來他一人，只能怨他自己。

  「好生安葬！」

  淡淡的聲音傳來，蘇問人已遠去。

  趙千行面色無悔，對著蘇問幽遠的背影，三拜九叩，眼含霧氣呢喃道：「侯爺仁慈，但千行早已罪孽加身，手下無懼再多一道冤魂……願侯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