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朝朝暮暮

  蕭夜擎認真想了想，說：「沒有。」

  蘇慕慕心想師父的事情自然是沒必要跟徒弟說。

  只是，那個所謂的鳳霞是誰呢？

  她是怎樣一個存在？

  為何會令一位老者獨居在此二十多年，只為了種植一片桃園。

  這不是簡單的妄想，而是要經過長期歲月的打磨，才能種出這麼一大片桃園出來。

  沒有人際關係的牽絆，也沒有事情的糾纏，只是為了開墾荒山種植桃園。

  蘇慕慕回頭看了一眼這周圍蒼山，漸漸的，心中對老翁的無畏，逐漸變成敬佩。

  一個人一旦有了某些執念，那些執念便是你前行的動力。

  這二十多年來，能鞭策他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里呆下去，應該是心中的執念大於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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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麼？」耳畔傳來蕭夜擎的低語。

  蘇慕慕回神，發現他們落在了一處斷裂的山崖上面。

  距離山崖不遠的是一顆斜著生長出來的樹，在那光禿禿的樹幹上面，令蘇慕慕驚訝的是竟然有一小片嫩芽在笑傲蒼天。

  春天，要來了。

  蘇慕慕回道：「我在想，到底多大的執念能令老翁獨自一人在這裡種桃樹，一種就是二十多年。」

  深邃的眸光一寸一寸爬過蘇慕慕的臉，蕭夜擎說：「大約是愛。」

  是啊，除卻愛之外還有什麼能驅使人避世二十多年只為種一樹桃林？

  蘇慕慕心想，待萬株齊放之時，那會是怎樣一種場景呢？

  她腦海忽然蹦出一首詩來，一首被人們傳頌很多很多年的詩：

  浮世三千，吾愛有三。

  日、月與卿。

  日為朝，月為暮，

  卿為朝朝暮暮。

  想到這首詩，蘇慕慕的心像是被什麼震撼住一般。

  她忽然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

  至於哭什麼，她說不上來。

  在眼淚即將掉下來的時候她忍不住說道：「蠢，得不到的偏去強求。」

  蕭夜擎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說：「慕慕，一千個人有一萬種活法，有些人正因為得不到，但又不想那樣死去，所以才產生執念。

  這樣，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抱著對一個人的熱烈的愛活著，我不覺得蠢。」

  蕭夜擎從來沒有跟她這樣認真的去討論一個人如何愛，要怎麼愛的問題。

  猛地聽他這樣長篇大論的，倒令蘇慕慕無言以對。

  半晌，她說道：「你倒是研究的透徹。」

  蕭夜擎望著蘇慕慕，想要說什麼，忽地吐出一口鮮血，嚇了蘇慕慕一大跳。

  「他傷到你了？」蘇慕慕連忙扶起他，順勢為他號脈。

  蕭夜擎反手握住她的手，說：「我沒事，他剛才不過是想幫我打通堵在身體上的穴道，讓我將長期堵塞在那裡的淤血給吐出來而已。」

  果然，蘇慕慕給蕭夜擎號脈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的氣血暢通許多。

  這愈發令蘇慕慕疑惑，那名老者到底是怎樣一種人呢？

  明著打著要蕭夜擎留下的旗號，暗中卻幫他疏通氣血。

  「也許是因為師父的緣故吧。」蕭夜擎眸色有些黯然，「我從來沒聽師父提起過他有什麼朋友，以及親人，我以為師父是孑然一人的活在天地間。」

  蘇慕慕心想，大約智者都喜歡離群索居，一個人自在的活在這天地間。

  她鄭重的對蕭夜擎說：「有機會，我想見一見你師父。」

  蕭夜擎唇角微挑，淡淡道：「師父老人家已經仙逝了。」

  蘇慕慕面色一頓，「死了？那可真不巧。」

  「沒關係，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我會帶你去見他老人家。」

  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什麼事情？

  是邊疆戰事呢，還是京城的事？

  總之，不管哪一件事，蘇慕慕都覺得勢必要消耗許多精力跟時間。

  她仰頭望著蒼天，蕭夜擎再說什麼她渾然不覺，只是想著那桃花林里的老翁。

  依照他的才華跟智慧，想必他去任何一個國家都能封官拜相的吧？

  可有些人不喜歡功名利祿，只想瀟灑人間。

  蘇慕慕回神，瞧見蕭夜擎調理氣息，盯著他幾次欲言又止，卻沒有說出來。

  蕭夜擎睜開眼睛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盛曄他們？」

  蕭夜擎看了一眼下面的地形，說：「在我離開桃源谷去追你的時候，我已經暗中吩咐他們撤離桃源谷，想必那個人不太會為難他們。」

  蘇慕慕點頭，又問：「你確定要帶我回去？」

  蕭夜擎凝視著蘇慕慕的眼睛，問：「慕慕，你害怕嗎？」

  蘇慕慕搖頭。

  「既然不害怕，那你逃避什麼？」

  蘇慕慕再次搖頭：「我不是逃避，而是.......」

  她扭頭看向他，輕聲說道：「你真的要娶朱詩晴？」

  蕭夜擎不答反問，「如果我必須要娶她呢？你會怎樣？」

  蘇慕慕心尖一刺，嘴角緩緩扯開一抹笑意，說：「如果必須是犧牲別人才能達到目的的話，那種成功，不要也罷。」

  蕭夜擎明白蘇慕慕所指，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娶她，先皇在位的時候將她指婚於我，其目的不過是想監督我的行為而已。

  而我，也只是想查清楚當年父王的死因。」

  蘇慕慕明白蕭夜擎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他能跟自己分享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她又問：「查到了嗎？」

  蕭夜擎點頭又搖頭：「想要父皇死的人有很多，不能說他們每個人都參與了行動，也不能說他們每個人都是乾淨的，總之，無論如何，他們都得為父王的死付出代價。」

  一聽蕭夜擎說參與殺害蕭王爺的死的人有很多，蘇慕慕的心猛地瑟縮一下。

  她小聲的問：「有多少人參與了？」

  蕭夜擎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往前面飛去，「去看看盛曄走哪了。」

  蘇慕慕心底嘆了一口氣，聰明的不在追問。

  就在越逼近蕭夜擎去的目的地，蘇慕慕的心愈發的緊張，她問：「我的臉不會嚇到他們吧？」

  蕭夜擎道：「為什麼？」

  蘇慕慕道：「你不覺得很嚇人？」

  「如果你覺得那是一種負擔的話，我便把我的臉也毀掉，這樣我就與你是一樣的了。」

  說做就做，蕭夜擎停下來將蘇慕慕放在一邊，拿出身上的劍就要毀掉自己的那張臉，嚇的蘇慕慕連忙抱住他：「你還來真的啊？」

  蕭夜擎十分認真的說：「慕慕，不要阻攔我，只有我的臉跟你的一樣，你才不會老想著逃走。」

  蘇慕慕真的是怕了他了，雖然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要讓他毀掉自己的臉，蘇慕慕表示接受不了。

  為什麼？

  因為好看的皮囊真的賞心悅目啊。

  蘇慕慕緊握住他那拿劍的手，果斷的說：「好了，我不糾結就是，你也千萬不要毀了你的臉，這樣以後我想辦法修復我的臉時，還的想著你的臉。」

  .....

  盛曄瞧見蕭夜擎帶著蘇慕慕一起回來一點都不意外，畢竟他們家世子專情的名號早已經深入人心。

  見蘇慕慕一身紅衣，臉上罩著面紗，如果忽略掉那猙獰的半張臉，這麼一看倒像是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子。

  怎一個美字了得？

  「世子，屬下收到章戈發來的消息，他們已經平安的回到營地，等你下一步口令。」

  蕭夜擎點頭，「先去跟章戈匯合，匯合之後再做商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慕慕來了還是怎麼的，盛曄明顯感到蕭夜擎身上發生的變化。

  他們跟章戈匯合之後，便開始商定退敵的辦法。

  討論了一宿之後，各自分工，朝敵方陣營出發。

  蘇慕慕也沒有閒著，她一直忙著救助傷患。

  不經歷戰爭你永遠不能體會戰爭的殘酷，只有經歷過戰爭的人才能感受的到平凡的生活多麼的幸福跟美好。

  前方怎樣打仗蘇慕慕不管，她要做的便是要這些人能夠好起來。

  有些人的腿腳實在傷的太重，能不截肢的蘇慕慕儘量不讓他們截肢，截肢的，她要想辦法給對方安裝假肢。

  到最後那些截肢的用起假肢來看起來跟正常人竟沒什麼分別。

  一時間蘇慕慕在軍營里聲名鵲起。

  即便是敵方陣營都知道蕭夜擎的軍隊裡有一位女神醫。

  僅僅過了七天，蕭夜擎便收復那三座城池，蘇慕慕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只知道自從來到軍營，她就沒見過他。

  無論什麼方法，只要收復了失地那就是好事。

  當蕭夜擎大捷的消息傳回雁門城的時候，陳剛愣是不敢相信。

  他對著送信的人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送信的人回道：「大人，千真萬確，北夷跟烏茲兩國大將要回去跟國主商量一下，屆時會親自率領使者前往大齊向大齊皇帝表示歉意。」

  陳剛眯起眼睛，說：「倒是沒看出來他有這本領。」

  讓送信的人退下之後，陳剛坐在椅子上沉思，蕭夜擎竟然在不知會他的情況下連續收復三座城池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匹夫之勇，而是有勇有謀之人，這樣的人著實是心頭大患，難怪皇上要卸掉他的兵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身為欽差，他不過是按照章程辦事。

  想到什麼，他連忙修書一封，密封好之後，讓人火速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