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嗟三嘆

  「那你可見過他？」太后又問。

  「宮宴之上，有幸見了一回！」蘇青鸞回。

  「你覺得，他生得如何？」太后追問，說話間，面上一陣紅潮漫過，眉眼間竟似有少女的嬌羞青澀，那一雙幽眸，本就生得十分惑人，此時眼波流轉，柔情脈脈，更是令人有銷魂蝕骨之感。

  蘇青鸞是一個女人，都看得心口怦怦亂跳，眼前也不自覺浮起墨笙的樣子。

  「墨大家不光琴好，人也是生得清俊瀟灑，世人皆稱之為，琴仙……」她順著太后的思緒答下去。

  「琴仙，醫仙……」太后忽地看向白清寒，笑：「都是嫡仙般的人物啊！鸞丫頭，你覺得，他與你師父相比，如何？」

  「與師父……相比……」蘇青鸞擰頭看向白清寒，正好白清寒也看過來。

  她忍不住揚唇輕笑。

  白清寒掠了她一眼，也是唇角微揚。

  看見墨笙的那年宮宴上，白清寒也在被邀之列。

  

  墨笙跟白清寒，兩人一為琴仙，一為醫仙，如太后所說，都是謫仙般的人物，且那一天，十分湊巧，兩人都穿了一襲白色錦袍，兩人身高差不多，五官都生得極是俊美，雖然各有各的俊美，但那種清冷飄逸的氣質，卻極是相似。

  所以，宮宴那一晚，蘇青鸞因著多喝了幾杯好酒，便認錯人了，把墨笙當成白清寒，扯著人家的袖子不放，要人家陪她去屋頂數星星摘月亮。

  墨笙雖精於琴技，奈何只是一個文弱公子，並不會功夫，被她纏得沒辦法，便只好由得她擺弄，被提溜在皇宮的琉璃瓦上竄了一圈，再下來時，嚇得魂都飛了，臉也白了，差點沒尿褲子，哪裡還有半點仙人的氣質？

  當時蘇青鸞也認出那人不是師父，嚷嚷著說人家是贗品，冒充他師父，回谷之後，愈發覺得自家師父才是真仙人，因為喝醉酒人也興奮，於是就渾渾噩噩的逮著白清寒，「惡狠狠」的誇了他大半夜。

  據目擊者如畫如錦白九歌所言，那次她誇人，幾乎是窮儘自己所有的諂媚之詞，把自家師父誇成了一朵花兒，天上無雙的那種絕世美男子，全天下的男人，沒一個比得上他，就連自己最愛的父親和兄長，跟師父比，也得靠邊站。

  直到現在，白清寒還記得蘇青鸞誇他的那些話。

  雖然明知她說的是醉話，可是，他聽著，也甚是歡喜甜蜜。

  此時經由太后無意間一提，那種難言的甜蜜，夾雜著惆悵和憂傷，一齊浮上心頭。

  如今再看到面前這張嬌憨調皮的笑臉，白清寒就覺腦子裡「嗡」地一下，一直強力壓制的那些隱秘的情緒，瞬間就釋放出來……

  憶及當年溫馨情形，兩人俱是淺笑盈盈。

  「看來，哀家的墨公子，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的醫仙師父了！」太后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笑著打趣道。

  「那是自然！」蘇青鸞不加思索回，「師父是真仙，他是假……」

  她本來想說，墨笙是假仙，然而說到一半，忽又驚覺，忙訕笑道：「在我的眼裡，師父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可是，在太后眼裡，自然還是墨大家更好，各花入各眼，這個沒有可比性！」

  「好一個各花入各眼！」太后唏噓輕嘆，「可惜啊，入了眼又如何？到最後，卻還是奈不過這凡俗禮節，最終還是落了個勞燕雙飛，一個在宮裡頭，一個在宮外頭，就只是一道宮牆，卻生生將一對有情人，攔在了兩邊，這一生一世，都再沒有可能，執手言歡！」

  蘇青鸞聽到她突發這樣的感慨，微有些尷尬。

  便算這感慨是真的，也不該對著她一個小輩發。

  更何況，太后這感慨，她是半句也不信的。

  然而，她說來說去的，到底是想達到什麼目的呢？

  肯定不可能只是跟她閒聊天……

  蘇青鸞心裡生出警覺來，便不再搭她的話茬，只淡淡一笑，想把這話題扯開。

  可太后卻似已經痴了，只由得自己的思緒，一馬平川，飛流直下。

  「想當年，哀家與他，情投意合，尋一處清雅山畔，臨水而居，他彈琴，我弄笛，何等的恣意快活！」

  「可是，偏我那父親，嫌貧愛富，就想著這宮裡的富貴榮華，非要棒打鴛鴦，將我送入這見不得人的地兒來，這麼多年，縱是坐擁繁花萬丈又如何？我這心裡，卻是一片空虛蒼茫，深宮寂寞，時時憶起舊日之事，舊年之人，心裡那般煎熬難受……」

  「若那人能過得好一些，也便罷了！兩人之中，有一個快活，也算是幸事一樁，可是，他如今卻也不快活，他做了山陰公主的附馬爺，那女人身邊面首無數，日夜縱情狂歡，他那般潔白清雅的人兒，落於那等府邸，心中不定怎樣屈辱難過！」

  「可恨，可恨啊！」太后忽然就落下淚來，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可恨哀家貴為太后，卻也不能讓那公主稍微收斂一些，因著與墨笙公子的舊事，更是屢屢遭人詬病，出於避嫌，更是不敢多說，只恐說了，反而讓他惹上更多禍端，受更多煎熬，可哀家這心裡啊……日日夜夜的，只是反覆受著煎熬……」

  她說著忽然轉向白清寒，淚汪汪道：「谷主，你說，哀家這心悸的毛病，可是跟這有關？」

  白清寒看著她那淚盈盈的眸子，心中只覺得她所說的話，字字句句，都道儘自己的苦澀心事，剎那間便生出同情相憐之感，卻渾然忘記，眼前這個女人，也許只是在信口胡說，也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提防著她，此時卻只是不自覺點頭：「太后思慮過多，形於外而傷於體，必然會致心力衰竭，既知多思無益，便當想些開心之事，來轉移自己視線才好！」

  「可除了他，這世間，哪還有什麼開心之事呢？」太后一嗟三嘆，「沒有了！再沒有了！」

  「太后，您怎麼又傷心了？」鄭薇忙轉過身，將隨身攜帶的一根笛子遞給她，輕聲道：「快，快吹上一曲吧！不然，怕是又要心痛難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