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好溫柔的一雙眼睛啊！

  兄妹之間，居然就能互相唾罵，撕扯得鮮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他們撕扯的內容……

  這些年，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是否，是因為這些遭遇，才讓他們，變成如此這般醜陋瘋狂模樣？

  他們本就是被貶謫之人，林清遠以前有多風光，被貶謫後就有多落魄，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到破落北城下的一個七品芝麻官，從被人簇擁，到被人奚落，想必，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苦難。

  

  而林清遠這個父親，素來性情暴躁，在這種境遇之下，脾氣更是暴烈，這雙兒女，怕是也得不到他多少溫情，如此艱辛壓抑長大，這性子，難免會變得逼仄邪惡……

  或許，真的是他錯了。

  在他站穩腳跟之後，他便該想方設法，迎他們回京，竭盡全力，護佑他們，讓他們少受別人的冷眼奚落，給他們最好的庇佑。

  若是他能做到這些，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日這番模樣？

  蕭長安不知道。

  他當初不願助林清遠回京，只是太清楚他的脾性。

  兒時他看不清楚，覺得林清遠既為一國之相，必有過人之處。

  但長大了，他便看明白了，他能為相，不是因為他睿智能幹，反而是因為，他衝動，又愛出風頭，他其實也有些手段，只是，心機並不深沉，為人外露，喜怒皆形於色。

  這樣的一個人，才最好掌控。

  彼時的元允帝，需要這樣一把閃亮卻又絕不會傷到自己的刀。

  他借著林家的勢力，藉著林清遠的名頭，殺掉許多自己想殺的人，等人殺完了，這把刀也就斷了刃，生了鏽，沾滿了血污，為世人所厭惡，自然也就不能再留在身旁。

  其實，就算自己母后沒有去世得那麼早，林清遠早晚也會被貶。

  這是他這把刀註定的命數。

  只是，母后早逝，他又忿然不平，終於觸怒元允帝，將他遠遠的發落了。

  這樣的他，在蕭京樹敵如雲，離開蕭京，離這是非之地遠一些，反而更安生一些。

  畢竟，蕭京這種地方，對於衝動卻又沒有實力的來說，那就是一個巨大的墓場。

  可惜，他這樣的想法，林清遠從來都不接受。

  到現在，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反而耽誤了林家人。

  蕭長安慢慢走回自己的寢殿，雙腿似是灌滿了鉛一般沉重。

  白清寒和蘇青鸞還在殿內等他。

  見他回來，蘇青鸞的目光，便又牢牢鎖定他。

  「你是哪裡不舒服嗎？」她站起來，上下打量著他，「面色蒼白，虛汗涔涔，你此時，需要靜養，那些繁雜俗事，儘量少過問！」

  「王妃這是在……關心本王嗎？」蕭長安歪頭看她，唇角微微揚起。

  蘇青鸞在他意味不明的笑意中，移開了目光，面色微微發燙。

  她知道他在嘲諷他。

  但是，不管他怎麼樣，她總歸，不能放棄他。

  「不管我出於什麼目的，王爺養好自己的身體，總歸是沒錯的，對吧？」蘇青鸞垂下眼眸，澀聲回。

  「對！」蕭長安點頭，「你放心，我身體無礙，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輕柔舒緩，倒是異樣的好聽，蘇青鸞心中顫慄，忍不住又要抬眸看他。

  這一看，便與他低頭俯視的目光撞到了一處，四目相對間，蘇青鸞又是一陣恍惚。

  好溫柔的一雙眼睛啊！

  這是西關長安公子的眼睛，烏黑，清澈，明亮，低頭看她時，那黑眸中的溫柔愛憐，滿得似要溢出來。

  蘇青鸞看呆了，渾然不知身在何處，悸動間，又仿佛回到舊日時光……

  「王爺，請躺到塌上去，在下要幫您診脈了！」白清寒清冷沉靜的聲音，又將她從那莫名的幻景中扯了出來。

  「好！」蕭長安點點頭，和衣躺到塌上，那一雙黑眸，仍是落在蘇青鸞身上，如蜻蜓落在荷尖，輕盈，卻又讓人心旌搖盪。

  蘇青鸞卻不敢再與他對視。

  今天的蕭長安，看起來太反常了。

  一開始她以為他恨極了她，後來她發現他好像有點傻，林碧涵受傷時，她以為他會開打，結果，他軟化下來，等他再回來，他以為他一定會想法討債，不想又變得這般含情脈脈的……

  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蘇青鸞強烈懷疑，他是從法明那裡，習來了什麼古怪的邪術，就好比他常說的媚男之術似的，沒準他學了什麼媚女之術，專門來誘惑她，通過誘惑她的方式，來報仇雪恨。

  所以，她還是不要看他的好……

  「白清寒，本王身上的餘毒，什麼時候可以清完？」蕭長安的聲音響起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白清寒耷拉著眉眼回，「這毒，亦是一樣，紅妖之毒，至為霸道，並無盡數清除之說，只能盡力而為，不讓他影響到你的日常生活，已算圓滿了！」

  「所以，想恢復記憶，是不可能了！」蕭長安又問。

  「王爺想恢復記憶嗎？」白清寒抬眸看他。

  「自然！」蕭長安回，「本王被害中毒，卻不知仇家是誰，這等要緊之事，唯有恢復記憶，才能找到！」

  「王爺想找回的，就只有仇人嗎？」白清寒又問。

  「不！」蕭長安搖頭，目光在蘇青鸞身上一閃，道：「本王想找回一切！只不知，是否能夠如願！」

  「心誠則靈！」白清寒站起身，「王爺，服藥吧！」

  他取出制好的藥丸，遞給蕭影，自顧自去整理藥箱，翻了半天，忽然皺眉。

  「師父，怎麼了？」蘇青鸞問。

  「方才在院內，藥箱翻了，好像落了幾瓶藥……」白清寒回，「青兒，你且坐一會兒，我去外頭尋一尋！」

  「我幫你一起找！」蘇青鸞欲待起身，卻又被白清寒按回去。

  「外頭瓦礫遍地，你穿著這軟底繡鞋，回頭扎到腳，我還得費事，你就老實待著吧！」

  他說完，雙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捏，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