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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舉薦

2024-06-04 12:05:43 作者: 十年臥雪

  自從李縝把骨牌獻給楊玉瑤後,這虢國夫人府上的牌聲,就從未停歇過。李縝也因此自食惡果——他在偏廳中踱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等來楊玉瑤。

  

  「怎麼樣,被人晾在一邊的滋味好受吧?」楊玉瑤一見李縝,就醋意大起。

  「只是等得有點餓。」李縝既不想說不好受,因為這會顯得他沒大沒小。也不想說好受,因為這會顯得他太過獻媚。

  「哼,那你還敢一直晾著我?」楊玉瑤嘴上在嗔,但白嫩的手臂,卻已纏上了李縝的脖頸,「既然餓了,那姐姐今日,就餵飽你。」

  「哎……姐姐,慢點慢點,縝今天來,是有正事。」李縝有點受不了這雄狐,忙用手護在胸前。

  「何事?」

  「聽右相說,姐姐向聖人舉薦縝,去河東推行榷鹽鐵?」李縝忙趁著楊玉瑤消停的空擋,將正事說出。

  「呵,哥奴那張嘴,真該撕了!」怎知,楊玉瑤聽了,卻是桃眸一瞪,「我是向聖人給你求官不假。但誰料,給你求官的前一天,裴寬已上書支持榷鹽鐵,聖人當即就讓徐浩擬詔,任命裴寬為河東道採訪使,並主持榷鹽鐵的事務。」

  「我去給求你求官的時候,這詔書還在寫。聖人聽後,便對高力士說了句:讓裴寬再上一封奏疏,表你為判官,同時恢復你的勛階。」楊玉瑤說著,捏了捏李縝的下巴,「哼,我本是想,給你在咸陽、昭應、醴泉、渭南這幾縣謀個閒職,這樣也好去找你玩。誰知,聖人直接將你『流放』到河東去了。」

  河東其實並非什麼荒蕪之地,相反,它在整個唐代,都是重要的軍事、經濟、政治重地,因為大唐的龍興之地北都太原府,就在河東道。當然,就當時的交通的條件而言,這大幾百里,且還要翻山渡河的路途,單程就得走大半個月。

  因此,一旦李縝任職河東,他與楊玉瑤,就只能長期分居了——楊玉瑤不可能承受長途跋涉去見一個「面首」所帶來的非議,李縝作為外官,私自返回長安是重罪。所以,楊玉瑤才會用「流放」來形容李縝的河東之旅。

  「哎哎哎,你小子,好膽!」楊玉瑤冷不丁地被人放倒,先是一驚,而後體內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哈哈哈哈,用力點,再用力點,啊~哈哈哈,饒了小奴吧,哈哈哈哈!」

  天,漸漸暗了下來,大部分人都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回家中,準備休息。可對有些人而言,此刻才是他們做事的時候。

  崇仁坊的有間茶肆中,來了一個神秘的客人,他只點了兩碟菜,可結帳的時候,卻掏出兩個銀鋌來。掌柜的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對,忙趕到帳房,將銀鋌交給正在對帳的裴冕。

  裴冕連忙出來一看,卻見這客人三十多歲的年紀,衣著樸素幹練,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豪擲銀鋌的主。

  「客,這是何意?」裴冕將用布袋包好的銀鋌放在來客所坐的桌子上。

  「想求見你們東家。」來客道。

  「求見可,但客得先讓我知曉,你是誰,又欲做什麼。」

  「在下平洌,欲求見李判官。」平洌道。

  「李判官?」裴冕一愣,他被罷了官後,就一直深居簡出,因此消息閉塞得厲害。

  「怎麼,你還不知道?」平洌狐疑地看著裴冕。

  「等著吧。」裴冕說完,起身離去。

  李縝一直到宵禁的前一刻,才返回崇仁坊的茶肆,一進門,就看見了平洌,倒不是因為他容貌有多突出,而是因為整間茶肆中,就只有這一桌,只坐著一個人。

  「你應該注意到了,獨自一人的那桌吧?」裴冕還在帳房中對帳,見李縝來,便起身遞來一本帳簿,「他叫平洌,想見你,另外,這崇仁坊茶肆的客人,可不簡單,每六桌,就有一桌是平盧進奏院的人。」

  李縝接過帳簿一看,這帳簿不是記帳的,而是記錄著每天訂位進餐的客人,果然,每一頁,都起碼有三個客人,是跟平盧進奏院有關聯的,要麼是屬官,要麼是吏員,要麼是裡面的僕役。而且,每人都是大手大腳的,每一桌的消費,都在一貫以上。

  「這是被安祿山給盯上了。」李縝道,他早就聽說過安祿山送禮的手段,但直到今天親眼所見,才驚訝他竟是如此厲害。要不是平洌找上門,引起裴冕的疑心,進而去核對茶肆的客源。李縝都不知道,安祿山已經在私下裡,給他送了這麼多禮。

  「平兄,久仰久仰!」李縝抱著一隻酒罈,來到平洌面前,「酒種,別人我還不給他喝呢。」

  「李郎,客氣,」平洌抱拳行禮,「在下平洌,河北平州人。」

  「可是,安大夫帳下?」李縝單刀直入,因為他一聽這「河北」二字,就會不自覺地想起安祿山,殊不知,現在安祿山才接任范陽、平盧節度使兩年,根本就不是天寶末年那個在河北一手遮天的模樣。

  平洌卻是一驚,但臉上還努力維持著平靜:「正是。李郎乃是虢國夫人義弟,安大夫與五楊,乃是兄弟姊妹。故而安大夫說,都是自家兄弟,往後當互相扶持才是。」

  「安大夫可是對河東,有所期望?」李縝問,因為按照歷史的走勢,王忠嗣馬上就要兼任河西、隴右節度使,加上現在的河東、朔方,就是佩四鎮帥印,達到武將之巔,而後再摔個粉身碎骨。接下來,就是安祿山謀求河東節度使了。

  「不愧是人間李郎子。」平洌說著,將酒種倒滿了飯碗,而後一飲而盡,「這一晚,洌敬你。」

  「實不相瞞,安大夫收到消息,北疆的節帥將有變動。他想謀求河東節度一職,所以想請李郎,帶洌到河東去,先熟悉一下河東的事務。還有,這王忠嗣,可是不會支持榷鹽鐵的。」平洌終於圖窮匕見。

  「那不知,安大夫與裴公交情如何?」李縝問,「如果不錯,明日,我便可以將平兄引薦給裴公。」

  「不敢,不敢。平洌現在,是安大夫的賓客。故而,只求以賓客的身份,隨李郎前往河東。當然,一應的錢糧食宿,都不需要李郎破費。」平洌道。

  「平兄若只是當個賓客,屈才了。這樣吧,等到了河東,縝再看看,有沒有好差遣,若有,一定給平兄,就當是回報,安大夫的旺場之恩。」

  「如此,洌多謝李郎。」

  由於宵禁已經開始,所以李縝索性把裴冕叫來,兩人一併把平洌灌醉,接著將他扶到雅間中躺下,隨後兩人才回到後院。

  「安祿山,可是一直與王將軍不對付。去年,安祿山邀請王將軍派兵一起修築雄武城,準備私下截留王將軍的將士。怎知,王將軍親自去了,安祿山這才沒得逞。」裴冕說起了他知道的事,「王將軍回到太原後,就多次上書,稱安祿山有異心。」

  李縝點頭道:「平洌剛才說,安祿山對河東是志在必得。今天讓他跟著去,就是想要他收集河東的情報,如此將來安祿山到了聖人面前,就能讓聖人知道,他對河東事務瞭然於胸,進而將河東節度使之位,收入囊中。」

  裴冕思索片刻,還給出了另一種說法:「還有,你說這平洌,會不會在暗中監視裴寬,一旦發現,裴寬做了些什麼,就立刻去信安祿山,讓安祿山有攻擊裴寬的理由。」

  裴寬既然要任職河東道採訪使,且聖旨末,還特意加了句,主持榷鹽鐵事,自然少不了人巴結,這在錢海中泡久了,當然容易讓人抓到把柄。

  「如此說理,裴兄,你也得跟著去了。」李縝笑道。

  「什麼?」裴冕大驚,「我也去河東?」

  「當然,你經驗豐富,知道如何給裴公擋酒。」李縝說著,已一把將裴冕拉了過來,「明天我就向裴公舉薦你。」

  李縝本打算天一光,就去拜見裴寬,但不曾想,他尚未出門,郭家的請帖就送來了。而且,是郭晞和郭老六親自來送的。

  「後天,是母親的壽宴,李郎無論如何,都要來啊。」儘管過了年,但郭老六的身子,卻不見長了多少,說話時,還帶著童音,就是不知為何,面色差了點。不過這樣也好,要是她長得太快,李縝就該擔心,郭家會不會先給她尋了門親事了。

  「必須來。」

  「李郎,最近這陣子,可是忙得很?」郭晞問。

  「是啊,不然也不至於讓胖子代我去陪你們練箭了。」李縝苦笑道,「箭術如何?」

  「兄長的箭術,自然精進了不少,倒是那五郎,一點長進都沒有。」郭老六答得比郭晞還要快。

  「聽說你這茶肆後面,有箭垛,不知李郎是否方便,指點一二?」郭晞伸手指了指茶肆。

  「當然。」李縝忙請兩兄妹進去。這茶肆在李縝的規劃下,正在從單一的飯店,向著娛樂綜合體轉變,比如,原本的後院被改建成中堂,作為棋牌館使用。然後,再吞了隔壁的屋宅,作為蹴鞠場和射箭場。

  這些玩意,多少都沾些賭,比如這射箭場,就經常被一群富少盤踞,他們在茶肆外約好賭注,然後以竹條計分,射中幾環就得多少。這些,李縝也是近來才知道的,不過見他們沒有在茶肆內明目張胆地賭博,也就暫時不管了。

  「咻」郭晞在二十步遠處射出一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緊接著,他又連射兩箭,均是命中紅心,三箭之間,間不容髮。

  「三郎神箭。」李縝贊道。

  「這草垛沒意思,等開春後,一起去打獵,那才考驗箭術。」

  「可是不久之後,縝就要去河東了。」李縝道,「也不知何時,才能回長安。」

  「你要去河東?」郭老六瞪眼,「可是去太原?」

  「嗯。」

  這事仿佛令兩兄妹心中,生出了一條小間隙,他們沒再多留,客氣一番後,就告辭了。

  李縝卻顧不得多想,立刻帶著裴冕起程前往裴寬宅。

  「想不到啊,你我竟然還有共事之日。」裴寬顯然已經得了聖旨,因為新的官服就放在正廳的案頭,還沒有被收好。

  「多謝裴公。」李縝從袖中摸出一份禮單,「一點心意。」說完,他將禮單交給了裴寬的管家。

  「李郎,這判官可不輕鬆啊,看,老夫擬了一份草告,是關於這榷鹽鐵之事的。你試著將它,寫成文書。」裴寬指了指一旁的書桌。

  「是。」李縝硬著頭皮走過去,舉起裴寬的草告來讀。

  所謂草告,就相當於聖旨的草擬,乃是用口語的形式寫的,不僅可能前後不通,語句重複,囉嗦不已,還可能會造成歧義。因此,必須將它用簡短明了的語言寫成正式公文,才能發給下屬官員。

  「唉,科舉重詩才,士子們便整日吟詩作賦。殊不知,這往常的公文往來,哪裡需要吟詩作賦啊?」裴寬見李縝久久不動筆,便知他也寫不出什麼好東西來,由聯想起李縝在坊間的才名,不由得一嘆。

  「裴公所言極是,正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案牘之事,確實非李縝所長。所以,李縝今日來,便是要給裴公舉薦一個,工於文辭的人。」

  裴寬翻了個白眼:「說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是何人啊?」

  「原京畿道採訪使判官,裴冕。」

  裴寬聽了前半句,已經心動,因為他現在是河東道採訪使,工作內容與京畿道採訪使是差不多的,因此李縝給他推薦的這個人,剛好是專業對口。但一聽到名字,就愣了愣。

  「不知他是何處籍貫?」

  「與裴公同宗,河東聞喜。」李縝道。

  「你莫非是想讓老夫,背一個任人唯親的罵名不成?」裴寬不悅,繼而低聲囔囔,「老夫的臉,可沒右相那麼厚。」

  「裴公,《呂氏春秋》云:舉賢不避親。」

  「你!」裴寬詞窮,他忽然覺得,士子們專攻詩文,也並非壞事,不然若是都像李縝這般,引經據典來給自己的歪理撐腰,那這朝堂,都不知道要被擾成什麼樣子,「罷了罷了,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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