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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探監

2024-06-04 12:04:49 作者: 十年臥雪

  李林甫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嚇人,因為在過去的幾天裡,東宮雖然節節敗退,韋堅、韋蘭、韋芝、皇甫惟明相繼被貶,親族流放者數十人,太子也不得不休妻避禍。但李林甫最希望看到的廢儲聖旨,卻是遲遲沒有發生!

  「報,右相,不,不好了!」盧鉉撲進正廳,他的聲音很高,如同在李林甫的心火上撲上了一桶油。

  「何事?」儘管臉色鐵黑,但李林甫仍舊控制著怒意,因為自從在楊慎矜的別宅中發現東宮死士後,盧鉉便成了李林甫在御史台中最信任的人。

  

  「陳玄禮大將軍派使者,到御史台,帶走了李靜忠!」

  「廢物!」李林甫拍案而起,「羅希奭在幹嗎?你呢?你在幹嗎?!還有那楊慎矜,連拖延一刻都不懂嗎?!」

  李林甫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是因為李亨的一招和離,就斬斷了李林甫通過攻擊韋堅,以牽連太子的路。因此,這出現在景龍觀外的李靜忠,就成了李林甫扳倒李亨的最後希望!

  「羅御史和我,都勸楊中丞先請示右相。但楊中丞卻說,若是違背了聖意,下一個被拷打的,就是我們了。所以就將李靜忠交給陳玄禮大將軍的使者了。」盧鉉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啪啪」原來是李林甫將拳頭握得太緊,乃至於指關節都「啪啪」作響。

  盧鉉知道,李林甫正在氣頭上,便不說話了,以免惹火上身。

  「唉~」良久,李林甫長嘆一聲,揮手道,「下去吧。」

  盧鉉叩頭出去,房中,便剩下了愛奴一人。

  「卿卿,你看,又被李縝這小子說中了。」李林甫左手托著額頭,一臉無奈與痛苦。

  「李縝說什麼了?」愛奴皺眉,因為李縝說過的話,實在太多,她一時間,不知道李林甫說的是哪一句。

  「聖人果然選擇了裁剪枝丫,而不是連根拔起。」李林甫難得有耐心解釋。

  「阿郎勿要喪氣。總有一天,聖人會看見,東宮的狼子野心,以及阿郎的忠心耿耿的。」

  「呵!」李林甫冷笑一聲,「『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李縝,你失憶前師從的,莫不是袁天罡?」

  「阿郎。李縝若真是這般厲害,為何阿郎不破例,舉薦他為官呢?如此,阿郎便是他的恩主,不愁他不盡全力替阿郎辦事了。」愛奴問。

  「不是不想,是不敢。」李林甫張開右臂,將小鳥依人的愛奴揉入懷中,「卿卿,若是老夫舉薦李縝為官。李亨反手將李縝乃是三庶人遺孤的證據呈遞聖人。你說,老夫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愛奴從李林甫懷中抬起頭,星光眼一眨一眨地:「阿郎,既不能為我所用,便當讓他消失。折中之法,往往只會反受其亂。」

  「讓老夫再想想。」李林甫頭一沉,似是睡熟了。

  同一時刻,京兆獄的大門外,來了一男一女兩位客人。男的獄卒們都認識,便是李縝。女的是生面孔,一身麻布素衣,穿著草鞋,沒戴任何頭飾,臉上更無脂粉,雙手還提著一個盛著餐食的籃子。

  獄卒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知道這是李郎君發跡了,眼光也挑剔了,所以換了個面容更好,看上去也溫文爾雅多了的女婢。

  「哎呀李兄,天庭是越發飽滿了,嗯,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模樣。」一個年輕的胖獄卒笑嘻嘻地給李縝遞來一個小荷包,「不知能否帶著兄弟一塊干?」

  「方兄勿要笑話我。不過是過年,換了件新衣而已。」李縝非但不收胖獄卒的禮,反而伸手送禮,「當然,也沒忘記給兄弟做一身新衣。」

  「婢女如衣物,哈哈,懂,都懂。」胖獄卒笑著打趣,然後收起笑容道,「不過,小弟這是認真的。」

  李縝聽了這話,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少女一眼,因為這少女不是別人,是李騰空啊!

  好在,李騰空是真有道行,僅是轉過頭去,不看胖獄卒,連腮幫都沒鼓起。要是換作棠奴來,估計胖獄卒的臉頰都已經腫了。

  「李兄,你也看見了。這王牢頭以前多麼風光,就因為跟吉溫喝過幾頓酒,現在腦袋都搬家了。這宇文牢頭啊,才上任幾天啊,就因為住在韋蘭隔壁,喬遷時給他送過一壇酒,現在就被打得生不如死。」

  「兄弟是真的怕了。所以李兄,你要有路子,不妨帶兄弟一個。這樣,五貫酒錢,夠意思了吧?」胖獄卒豎起胖乎乎的手掌。

  「方兄說笑了,縝不過是個廚子,賺的都是辛苦錢。」李縝擺擺手,「不過,方兄的話,縝記住了。若遇到貴人,沒二話,立刻舉薦方兄。」

  「哎,那便,多謝,多謝了。」胖獄卒笑嘻嘻地拱手,不過卻沒有給李縝打開門,而是拉著李縝往旁邊走,「最近,御史台來了許些人,正門走不通了。委屈李兄一下,從小門進去。」

  所謂的小門,就是個狗洞。當然,這狗洞也不是給狗走的,而是給獄卒們干私活時用的,畢竟,牢里的囚犯們所需要的東西,也不總是能見得光的。於是,獄卒們便私下裡挖了條小道,不派人值守,專供大夥接私活時用。

  胖獄卒帶著兩人七轉八繞,終於在一條黑暗迴廊的盡頭停下腳步。

  「這便是了。李兄,最近風頭緊,體諒我們一下,最多待一刻鐘就要走了。」胖獄卒拱手,而後消失在迴廊的陰影之中。

  「岑兄。」李縝叫了句,而後才走進去。

  岑參趴在地上,十指按著節奏敲擊著地板,嘴中,還哼著小調。

  「他便是岑參?」李騰空本想跟著李縝一起進去,但剛抬腳,就看見這地上全是青苔、黴菌,心中已是不喜,再看見岑參那髒兮兮的囚服,夾雜著不知多少穢物的頭髮,登時覺得噁心。

  「是。」李縝說著,蹲下身子,抱著岑參的腰,將他抱了起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趴在這地方,一會兒就病邪入體了。」

  「病邪入體好,死了就不用遭這罪了。」岑參的聲音又變了,嘶啞無力,就像快要枯死了一樣。

  「死?披上紫袍了嗎?掛上金魚袋了嗎?沒也敢說死字?」李縝玩起了激將法。

  「去他的紫袍,去他的金魚袋。都是騙人的!」岑參像喝醉酒了一般,在李縝懷中搖搖晃晃,雙手亂舞,鐵鐐也隨之「哐哐」作響。

  「好好好,那我到時候便這樣寫你的生平:岑參,南陽人,少有大志,弱冠從軍。天寶四載,入長安,獻詩李太守。然,書中多怨語,下獄而死。後人鑒之!」

  岑參一愣,然後忽然暴起,一手揪著李縝的一領,另一手輕輕地錘在李縝的肩上:「你!你!連你也不信我是冤枉的……嗚嗚!」

  錘著錘著,淚水竟是噴涌而出,岑參本就餓得慌,這又打又哭的,登時就耗盡了力氣,遂身子一軟,就趴在李縝肩上,哭得不停。

  李縝伸出手,輕輕地拍著岑參的背脊,吟了句:「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

  「那……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岑參哽咽著接上。

  「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

  「無人信……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岑參念出尾聯,一頭埋進李縝懷中,「李郎,除了你,還有誰信我呢!嗚嗚嗚!」

  一方繡著一朵紅蓮的潔淨手帕,被遞到李縝面前。李縝抬頭一看,見李騰空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臉同情地看著趴在自己懷中的岑參。於是伸手接過手帕,在岑參臉上擦了擦。

  「咦?你小子可以啊,才幾個月,就定親了?」岑參嗅到了手帕上的芳香,便知是女子之物。

  「啊~」李騰空臉一紅,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跑開幾步,面向滿是霉點的牆壁,捂著發燙的臉。

  「這是想喝喜酒了?」李縝笑著,戳了戳岑參的肩膀。

  「那是,我不但要喝你三壇酒,吃你兩隻羊,還要看看,是哪家沒眼力見的娘子,會看上你這人。哈哈哈哈!」

  「你小子。」李縝將岑參扶到桌邊坐下,打開食盒,捧出裡面的飯食,原來是一碟白切雞,一碟姜蔥燜鴨,一碟冬葵,兩碟炒麵。

  「哇,這有雞有鴨的,莫不是過節了?」岑參一看見肉,口水就流了下來。

  「是,過年了。」李縝點點頭,自從去年十二月開始,他就一直忙著對付吉溫和李靜忠,所以一直沒時間來找岑參。

  「過年了?」岑參大驚,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模樣,「天寶十載了?」

  「五載。」李縝糾正。

  「才五載啊。」岑參一拍額頭,「前幾日轉監,我從水塘里看見,自己都滿頭白髮了,還以為過了好多年了。」

  李縝拿起筷子,將鴨腿雞胸肉全夾進岑參的那碟炒麵中:「趁熱試試吧,我親手做的,給點建議。」

  「哇,李郎,你的手藝,可真不錯。」岑參扔掉筷子,顧不得手髒,左手抓鴨腿,右手抓雞胸肉,「嗯,肉質緊實,肥瘦均勻,真是鮮美!」

  那邊,李騰空的臉終於不燙,於是也走了過來,靠著李縝坐下。

  「李郎,你可真是好福氣,這位小娘子仙姿佚貌,不似凡人啊。」岑參大咧咧道。

  「呃,她是……」

  「我叫林小曦,是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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