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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戲

2024-06-04 12:04:32 作者: 十年臥雪

  一身材高大的中官迎面而來,他身前有兩個小宦官挑著紅燈籠引路,身後亦有兩名隨從相隨。如此氣勢,即使是真正的百姓,也知曉是大人物來了,因此,紛紛屏住呼吸,不讓自己成為被關注的對象。

  「你,便是隴右來的李縝?」高大中官在李縝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問道。

  「正是。」李縝忙起身行禮。

  「聖人制,帶李縝進花萼樓。」中官小聲但嚴肅地說了句,然後語氣一緩,「跟咱家來,勿要聲張。」

  「是。」李縝知道,這是李林甫和楊慎矜趁著歌舞的間隙,準備向聖人演一出他們排的戲了。只是,今夜的其它戲,都是歡愉的,唯有這一出,極可能引來刀光劍影。

  高大中官領著李縝從廣場邊繞道前行,但在一個燈火相對微弱的地方,他卻止步了,兩名打著燈籠的小宦官則繼續前行了五六步,而後才背對著他倆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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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托我,給你傳一句話。若是聖人問起你的身世,直話直說,勿要作假。」中官對李縝道。

  「謝,天使千金之言。」李縝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打算贈予中官。

  中官卻是手一擋,也不多話,徑直往前走。

  李縝將荷包收好,開始思考這句話的含義。楊玉瑤已經告訴過他,聖人問起他的身世,就直話直說,斷無委託這名中官再說一次的道理,那麼這名中官是受誰指派的?李縝本想繼續問的,但中官已經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尤此,唯有猜。

  讓李縝御前與楊慎矜認親,是李林甫的主意,這般看來,不可能是李林甫又反悔了,那麼就應該是東宮的意思了,這般說來,便等於李縝承認自己出身隴右——即兵部司存放的軍籍為真。

  這麼說,也有個壞處,便是將來韋芝倒了後,牽出軍籍造假一事,李縝便是欺君了。不過,這也不意味著,與楊慎矜認親就是好事,因為冒認高門之後,可是比冒名從軍更大的罪!

  「李縝,前面便是了。」高大中官停了下來,提醒李縝道。

  李縝趕忙作出決定——實話實說。畢竟,冒認高門的罪,遠大於冒名從軍,更何況,軍籍造假是個很大的問題,牽涉甚廣,要查起來也絕對比查一個「楊縝」困難得多。

  「低頭快步走,我做什麼你做什麼,而後,聽聖人制行事。」中官在李縝耳邊道。

  「是。」

  李縝看著中官的腳,以此來辨明自己前進的方向,等到這雙腿站住時,他也立刻止步。

  「伏惟吾皇,上元安康!」中官行大禮道,李縝趕忙跟上。

  等了一會兒,兩人頭頂,才傳來一把蒼老但爽朗的聲音。

  「愛卿上元安康,都平身。」

  看得出,李隆基還是替下人思考的,旨意清晰明確。

  李縝跟著中官站起身,不過目光還是看著地面,沒有看向李隆基,也沒有東張西望。

  「李郎,抬起頭來。」忽然,有一人站在李縝左前方道。

  李縝下意識地看向他,原來是一個紫袍宦官,身高將近七尺,膀闊腰圓,英武過人,但面容和藹,髮鬢染霜,看上去,就像鄰家的爺爺那般可親。同時,李縝也趁機瞄了眼周遭,卻發現這裡並非花萼樓的主廳,而是一個類似休息室的小房間,這裡有八九個人,或站或坐,但就是沒有女眷在,所以這局,得李縝自己來打了。

  「駙馬,你說,六郎與楊中丞像否?」紫袍宦官問。

  「回高將軍,楊中丞曾說『吾兄弟三人,盡長六尺余,才容俱全』這般看來,六郎跟他很像,就是……黑了點。」咸宜公主的駙馬楊洄躬身道。

  李縝這才弄明白,面前的紫袍宦官就是聖眷最隆的高力士,他們口中的六郎,就是李縝自己,應該是楊慎矜臨時給他起的稱呼。

  「小郎君曾在隴右從軍,那地風沙大,太陽毒,是黑了點,但只需養一段日子,便是貌若潘安了。」高力士開了個玩笑,惹得聖人都彎了彎嘴角。

  「小郎君,來,見過你阿爺。」高力士左手一引,將李縝的目光引向楊慎矜。

  楊慎矜華冠麗服,眼角通紅,緊緊抿著嘴唇,完全就是一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子時,那發自內心的激動,傷感,悲喜交加的模樣。

  「回聖人,回高將軍,縝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早年的事,也依稀記得一些,天寶四載之前,縝從未見過長安,更從未見過楊中丞。家中,亦從未有人提起過楊中丞。所以,此事恐還需查證。」

  李縝將話說得這麼直白,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楊慎矜曾把他傳到御史台去,那次,楊慎矜懷疑李縝殺了吉祥等人,李縝則質疑楊慎矜窩藏東宮死士於別宅,最後鬧得不歡而散。這事盧鉉等好幾個御史都知道。

  這幫御史,雖然官職低,但都是可以直接見到皇帝的,要是他們往後將此事告訴李隆基,那李縝的麻煩,就更大了。

  「六郎,是我啊,你再看清楚,我可是你的親生阿爺啊!」

  楊慎矜大驚失色,顧不得在御前失儀,竟是走上前來,就要抱著李縝痛哭。他也是個戲精,說話時,聲音都是顫抖著的。

  「當年是阿爺對不起你們母子,但,但這些年來,阿爺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們啊……」

  楊慎矜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李縝面前,那雙有神的眼珠,則盯著李縝的眼,目光中滿是著急和責備。

  因為這幾天,楊慎矜也想明白了,他確實需要李縝這個兒子,並讓他將相府的十九娘娶過門。如此,憑藉與李林甫的婚姻,還有李縝和楊玉瑤的關係,他楊慎矜才能在太庫的虧空及死在別院的東宮死士,這兩件事中,平安著陸。

  要不然,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被聖人知曉了,就憑他是隋煬帝之後,這敏感的身份,李隆基都絕不會留著他!但李縝的反應,卻是著實令楊慎矜奇怪,為何早幾天已經確定下來的認親之事,李縝說反悔就反悔了?

  他又看向一旁的李林甫,卻發現,李林甫正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六郎,你是我的骨肉啊!」楊慎矜語氣悲戚地喚了聲。

  李縝沒反應,因為他也注意到了李林甫的異樣,按理來說,李林甫至起碼應該會有震驚!惱怒!殺意!等表情浮在臉上才對,就像右相道行高,也難以坐到如無事發生一般。難道,剛才托中官傳話的人,是李林甫?

  「聖人,臣當年一時糊塗,誤信方士之言,有失大臣體統。惟伏聖人體諒臣老來復得之心,懇請聖人給臣子楊縝正名,讓其能入弘農楊氏族譜,臣必萬死以報君恩!」

  楊慎矜卻是不管不顧了,直接跪請李隆基一錘定音,畢竟按他的視覺來看,李縝是他加強與右相府聯繫的一挑紐帶,必須栓緊了。

  不然,一旦年後重啟對吉溫案的調查,他楊慎矜就立刻會引來一身腥,更別說,太府虧空到,必須依仗國庫的錢財來填補這等大事了——畢竟,他的父親楊崇禮在任時,太府的財帛還是堆積如山的。

  「不急。」聖人終於開口,這金口一開,立刻嚇得某些人肝膽俱裂。

  許多善於揣摩聖意的官員更是斷定,楊慎矜失寵了。因為在大夥的視覺,這上元夜,本是不談俗事,熱熱鬧鬧的日子。可楊慎矜卻是讓家奴在花萼樓外嚷嚷他的兒子失而復得之事。聖人為此,還特意下旨停宴,以助他父子相認,準備促成一段佳話。

  怎知,這楊慎矜要認的,竟就是不久前,聖人親口誇讚的,且被貴妃稱為義弟的李縝!關鍵還是,在李縝本人親口否認了這事後,楊慎矜還不死心,還有臉求著聖人一錘定音!你說,這事要是讓各國的使節聽去了,泱泱大國的顏面何存?

  「楊縝,你真的不認識楊中丞?」李隆基親口問。

  「回聖人的話,臣第一次見楊中丞,是在右相府上。」李縝道。

  一旁,本正在養神的李林甫一瞪眼,將李縝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才稍稍安了點心。他為相十多年,最怕的就是帶人面聖,因為一旦讓別人見到聖人,別人說什麼,就不是他這個右相可以控制的了。

  「楊愛卿,你如何說?」李隆基看向楊慎矜,他的面容倒是平和,但楊慎矜聽了,卻只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楊慎矜已經意識到,自己被所有人耍了,成了楊釗那般的小丑!唯一的不同是,楊釗當小丑,結果是取悅了所有人,而他今天當的這個小丑,卻會惹惱了聖人!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了,因為此事就是他挑起來的,難道還能告訴聖人,他弄錯了不成?因此,只得硬著頭皮道:「回聖人,這就是臣的兒子,只是他失了記憶,又自幼離家。但臣的老僕,卻是不會認錯人的。」

  「楊中丞,你身為御史,難道不知,言事要有證據?」有紅袍官員開口道,「家僕的一面之詞,怎能作為實證?若御史都像你這般作風,冤獄何愁不興?」

  李縝大驚,因為他認出來了,這就是皇甫惟明的聲音,只不過由於他當初只見了皇甫惟明一面,而且今天,皇甫惟明一直背對著他,所以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皇甫大夫,你勿要誹謗於我!」

  「哼,我誹謗你?我問你,吉溫為何到了你手中,不過一天的功夫,就死了?還不是因為你跟右相勾結,意圖嫁禍東宮?!還有,我可是聽說,你的別宅里,燒死了一個手持邊軍橫刀的范陽籍死士!」

  「夠了!」高力士見事態即將失控,立刻出言喝止。他知道皇甫惟明性格剛直,脾氣倔強,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彈劾李林甫專權,並推舉韋堅代之。

  這興許是一件為國為民的好事,但在聖人的視覺看來,怕不是會立刻對太子起了殺心——勸老子將自己的羽翼都剪了,換上你小子的人,你小子是意欲何為?

  李縝聽了,心中一笑,準備看好戲,因為這范陽,可是安祿山的地盤,安祿山,素來與李林甫親善。只是不知為何,李隆基會認為,韋堅與皇甫惟明交好,就是勾結邊將,卻對李林甫和安祿山的事,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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