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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收服

2024-06-04 12:04:10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把自己想見十九娘的想法告訴了棠奴,卻嚇得後者從塌上跳了起來。

  「不成,唐昌觀中,什麼人都有,你去見了她,這全長安城的人,立刻就能知道。」

  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因為人的智力,都是大差不差的,許多斗輸了的人,並非技不如人,而是被對手提前知曉了自己的謀劃。棠奴那一天,選擇不打聽與李靜忠見面的道士的來歷,為的,就是保密。

  李縝聽後,沉吟不語,一方面,他確實想繼續追查吉溫究竟是通過何人,給他安了這麼個身世。但另一方面,他希望這一切是在悄無聲息中進行的,而不是鬧得滿城皆知。

  「吁~」一聲馬嘶,在紙坊門口響起,一名身形高挑,面向不善的官員,大踏步闖入紙坊。

  「李縝!李縝出來,御史台傳喚問話!」官員邊走,邊舉著公文大聲道。

  

  棠奴一驚,立刻知道了這人是誰:「是盧鉉。」

  「他是何人?」李縝狐疑。

  「右相最有力的爪牙之一,往常與阿郎不和的人,基本都有他收集證據,上書彈劾。」

  「這般說,我必須跟他走一趟了。」李縝想了想,盧鉉既然是李林甫的心腹,那便表明,李林甫已經默許了他來找李縝的事。

  不過,李縝也不會將主動權完全讓出,他將李林甫的信符以及吉溫偽造的那份文書取了出來,一併交給棠奴。

  「等會,你立刻將此事,通報右相府。另外,如果我直到後天辰時都沒有回來,你就想辦法,將這文書,交給十九娘。」

  「好。」

  吩咐完畢,李縝走出房間,迎著盧鉉道:「在下便是李縝,不知貴人前來,有何貴幹?」

  「你便是李縝?」盧鉉冷眼一瞪,語氣不善。

  「是。」

  「跟我走。」盧鉉說著,雙手張開公文,「吉溫臨死前,供認了許多事,有幾件涉及到你,所以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於是,李縝跟著盧鉉,來到御史台的官廨,此地潔淨素雅,與盧鉉的氣質,完全不同。李縝好奇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盧鉉帶他來的,是楊慎矜的官廨,因此才會有這般雅致。

  楊慎矜一身紅袍,容貌威嚴,但又不至於令人生畏。

  「吉溫雖死,但他供出的事情中,還有諸多疑點。這些疑點若不能查明,便定不了東宮的罪。」楊慎矜將手中的麻紙放下,對李縝道,「所以還請李郎,將知道的事,都說出來。」

  「楊中丞請問。」李縝稍稍鬆了口氣,因為截至目前,他還看不出,楊慎矜和盧鉉有何惡意,而且吉溫死得匆忙,情理上,確實有許多事,沒交代清楚。

  「吉溫供認,他因為曾被聖人親口放逐而懷恨,於是投向同樣心懷不滿的東宮。只是,問題就出在這,他說,東宮死士,一直是與李郎接洽,而吉溫所做的,就是在利用手中的權力,掃除死士存在的痕跡。」

  李縝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它的每一個字都是錯的:「那天,在右相府,羅御史已經當著總管青圭的面,駁斥了吉溫的謬論,並確認,這就是吉溫慣有的污衊手段。」

  盧鉉低聲對楊慎矜說道:「回中丞,確有此事。」

  「那我們便議第二件事。吉溫認下了勾結東宮,窩藏死士,圖謀不軌這三大罪名。但唯有一點,就是不肯承認,他編造了你的身世。李郎,此事,你怎麼看?」

  李縝聞言,心中一顫,吉溫果然是刑訊老手了,知道如何利用人的心理,來讓人相信自己的謊言,好在死了後,也能傷到李縝。

  「中丞儘管放手去查。」李縝沒辦法說別的話,因為這是御史台,不是談交情,徇私的地方。

  想到這,李縝才意識到不對,楊慎矜好歹為官三十年,應該知道,什麼話能在什麼場面上問。但現在,他看似都在秉公辦事,但實際上,已經將矛頭指向了李縝的身世,而這,就是吉溫在追查的事。要是真的被楊慎矜查出異常,那只怕不僅李縝要死,李林甫只怕也不好過。

  畢竟李縝此刻,還在替李林甫辦著事情,且手中還握著李林甫的信物呢,要真查出,李縝交構東宮,那李林甫算什麼?指使門下交構東宮?「右相為何背叛右相」是吧?

  「李郎,說句不好聽的話。今日的問話,是給你個解釋的機會,若是御史真的去查了,那事情,就再無餘地了。」楊慎矜話里話外,都是一副在替李縝著想的模樣。

  「楊中丞,我也說句不該說的話。此案,涉及到你的別院,按理,你不該過問吧?」李縝開始反擊,事關他已經不能相信楊慎矜的立場了。必須得找機會,拖時間。

  李縝邊說,邊觀察楊慎矜和盧鉉。肉眼可見的,盧鉉表情一凝,然後看了楊慎矜一眼,估計是同意了李縝的說法,因此也需要楊慎矜給他一個解釋。

  楊慎矜撫了撫極好看的長須,輕聲一嘆:「是啊,此事本官不宜過問,那便放著,等過了上元節,再由韋中丞來問吧。」

  韋中丞,便是御史台的另一名中丞韋堅,李林甫現在的政敵。此案若是落入他手中,那就更好看了。

  「中丞,不必如此,右相是相信你的。」盧鉉趕忙說好話。

  「不,辦案,還是得按規矩來。」怎知,楊慎矜出身高門,也是倔強得很,「李郎,回吧。」

  楊慎矜自個兒出去了,留下盧鉉一人,瞪著李縝:「李縝,看你如何跟右相交代!」

  李縝卻是毫不懼怕,因為他知道,按照歷史,以及九懷今早的話來看,韋堅,活不到上元節後了。

  「盧御史,此案關係重大,韋堅又是御史中丞,光是我說的這一條,韋堅,便可推翻楊中丞的所有定論。」

  「回吧,想想日後,如何與右相解釋!」盧鉉衣袖一揮,冷冷道。

  李縝只當他在無能狂怒。

  出了御史台,走在青石板上,李縝又陷入沉思,因為楊慎矜的話,令他明白,吉溫雖然死了,但自己身世的問題,卻仍未淡離眾人的視線。得趕緊想個辦法,讓一個有權勢的人,給自己一錘定音才行。只是,放眼大唐,除了聖人外,哪裡還有人能有這一錘定音的權勢?而聖人,會開這個口嗎?

  李縝只顧著思考,忘記了看路,故而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卻嚇了一跳,因為這人不是別個,正是裴冕。

  「裴兄?」李縝後退一步,「你的事,說清楚了?」

  裴冕看上去,與平日沒有什麼大變化,臉色也很平靜,只是雙眼無神。

  「找個地,坐下說。」裴冕道。

  於是,兩人找了間茶居,點了茶餅,邊吃邊談。

  「晴娘還好嗎?」裴冕抿了口茶,問道。

  「很好。」李縝說完,咬了口胡餅。

  「吉溫抄了半輩子家,沒想到,如今也落得這般下場。時也,運也。」裴冕長嘆一聲,舉起茶盞,「來,我敬你。」

  「怎麼,裴兄以為,這事是我乾的?」李縝卻是不應。

  「吉溫就是太急,他但凡不說,『最後一個死士』這句,也不會死得這般快。」裴冕道。

  李縝跟他碰了杯:「裴兄能毫髮無損地坐在這,想必,是說了很多東西吧?」

  裴冕點點頭:「是,今後,就是右相門下的一條狗了。」

  李縝微微一笑:「那裴兄可知道,殺死吉祥的人,是誰?」

  裴冕繼續吃著胡餅,直到整個吃完,才道:「給你用刑,便能知道。」

  「其實也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李縝一直在找機會,讓裴冕認識到,他已經被李縝設計「賺上山來」了。

  「你可得想清楚,我如今,是右相門下。」裴冕拿起茶盞,準備潤喉。

  「沒事。這個兇手,其實就是你的女兒,晴娘。」

  「李縝,兔子逼急了,可也是會咬人的。」裴冕放下茶盞,看著李縝的眼神,平靜得有點嚇人。

  李縝正眼迎上去,因為裴冕目中的凶光,跟吐蕃人相比,還是太過和善。

  「吉家的奴僕,道政坊的武候,可都是親眼所見,只是,他們不知道,晴娘是你的女兒而已。」李縝笑道,「也正因如此,李靜忠才會擔保,會讓晴娘笑,不會讓她死。」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裴冕又拿起一個胡餅,邊吃邊問。

  李縝則飲了一口茶:「我知道你心中有氣,所以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他將一根尖端處寒芒閃閃的簪子,放到桌案上,然後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裴冕雙頰一抽,眼中忽地來了精神,但立刻,又暗淡下去:「殺了你。我和晴娘,就得給你陪葬了。」

  李縝又笑了:「裴兄果然聰慧。」

  「你教了晴娘什麼?」裴冕問。

  李縝卻是搖搖頭,因為他知道,再說下去,就有可能像吉溫那樣,落人口實了。

  「成,你想要我做什麼?」裴冕終究,還是沒碰那隻簪子一下。

  「告訴我,右相放你出來,是想做什麼?」李縝靠近了一點,因為九懷今早說過,李林甫準備搞事,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裴冕。

  「告訴了你,我就成三姓家奴了。」裴冕沒有看李縝一眼,只是在不斷地吃餅,喝茶。

  「其實,我們三個,都姓李。」李縝笑著,伸長手臂,拍了拍裴冕的肩胛。

  裴冕渾身一抽,抬起頭,盯著李縝來看,他開始思考李縝的話,太子叫李亨,右相叫李林甫,似乎,還真是都姓李。那這李縝,又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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