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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身契過所

2024-06-04 12:03:58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剛回到西市的紙坊,便見小胖子張通儒在那裡候著。

  

  「李郎,有個當官的,自稱元載,說要見你一面。」小胖子很急,一見面就邊行禮邊道。

  「這可是宵禁時分了。」李縝看了眼天色,便知道不可能在宵禁前,趕到安善坊。

  「他給了夜間行走的文書。」張通儒從懷中取出一份被他小心保存著的文書。

  李縝看了,當即明白,元載是有急事,今晚就要見到他,會是什麼事呢?為了晴娘,還是帶了些死士來等著他?

  「好,我回去,今晚,你就在這將就一晚吧。」他拍了拍小胖子的肩。

  「李郎,我不累,可以趕回去。」

  「留在這,看看我們做的竹紙,興許你還能幫我們,改進一下工藝。」李縝道。

  「成吧。」張通儒點點頭,留了下來。

  「你何時搭上元載了?」棠奴雖然疲倦不堪,但耳朵還是挺靈的。

  「岑參的案子,本歸他判,為此,我找了他。」李縝道。

  「他可是王忠嗣的女婿,跟東宮關聯不小。」棠奴提醒道。

  「留在這吧,萬一我出了事,你興許還能活。」李縝對棠奴,說的是真話。

  「說什麼話,難聽!」棠奴不悅,「我跟著去,興許可以替你擋一刀。」

  「榆木!讓元載看見你,我就不可能知道,他今晚來的真實目的了。」李縝道,畢竟,元載知道李縝在替李林甫辦事,和元載親眼看見,李林甫的近侍對李縝言聽計從,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棠奴站在紙坊門口,看著李縝騎著馬,消失在街口,許久,才捂住被割了塊皮的胸口,拖著腳步返回坊內。

  元載雅興不少,一個人占著一張桌子,洗茶、煮茶、斟茶,忙得不亦樂乎。

  「元兄,許久不見,嗯?貴氣了不少啊。」李縝大踏步走進門,對元載道。

  「兄弟莫要取笑我。」元載笑著起身,對李縝做了個「請」的手勢,「請。」

  「來,元兄,一壇清酒,不成敬意。」李縝將楊銛送的酒种放在桌面。

  「嗯,好!今晚,一醉方休。」

  「哎,不可不可。」李縝忙止住他,而後笑著拍了拍酒罈,「這可是好酒,給元兄的老丈人的。」

  元載眼珠子一轉,指著李縝笑道:「行賄了,這是。哈哈哈。」

  「哈哈哈,元兄莫要嚇我。」李縝笑道。

  「來,嘗嘗我親手煮的茶。」元載給了李縝一個茶盞。

  李縝捧起茶盞,首先嗅到的,卻不是茶香,而是被風吹來的,一陣燃香。

  「元兄,你這香,可真是上品。」李縝瞄了眼,發現桌子的另一角,就放著一隻香爐,爐上,香菸裊裊。

  「識貨,這是東市百草堂的百錢兩。」

  「百錢一兩?」李縝瞪眼,「元兄真是闊綽。」

  「哈哈」元載看著一眼驚詫的李縝,笑著解釋道,「我有個習慣,若不是最好之物,寧可不用,如此,方能逼著自己,上進。」

  「東家,尊客。你們的面。」周八郎捧著兩碟面上來。

  「我與元兄不同,粗茶淡飯即可。」李縝將一碟用牛肉炒的面端給元載,自己拿了碟豬肉做的,「元兄,請。」

  「哈哈哈。」元載夾了一著面,「不錯,當真是長安最美好之麵食。」

  「元兄謬讚了。」

  「有人托我給你傳句話,我也想跟你說句話,你想先聽哪句?」元載品了口茶。

  「當然是元兄的話。」

  「吉溫刁難了你大半年,後天,東市西北角狗脊嶺,斬首。去看看吧,出口惡氣。」

  「第二句呢?」李縝問。

  「有人想見你,狗脊嶺西邊,端溪茶居,六號桌。暗號『宮商』。」

  「這是一句話吧。」

  「非也,讓你出口惡氣,是我的意思。」元載笑道,「畢竟,這其中一環,是我簽的字,所以我知道得早一些。」

  李縝想了想,還真是夠快的,畢竟吉溫被抓,不過是今早的事,這麼快,可想而知,除了右相外,還有人很急。

  「敢問,罪名是什麼?」

  「窩藏死士,圖謀不軌。」元載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很笨拙地,掩蓋了什麼。」

  李縝點點頭:「是。」

  「這就是為什麼,那人要找你。」

  「這人是誰?」

  「我只負責傳話,別的,一概不知。」元載笑著,給李縝斟了一杯,「請。」

  李縝送走了元載,準備在茶肆中歇一夜,他本想第二天去找九懷,告訴她自己的計劃成功了,迫在眉睫的威脅已經被除掉。但想了想,以九懷的消息靈通程度,似乎沒什麼好說的,再者,他現在大概率被時刻監視著,去見九懷,倒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寬衣解帶的時候,一封文書從裡衣中跌落在地,李縝好奇,新換的裡衣中怎麼會有這東西,於是就撿起來一看,不由得一驚,原來這竟是他昨夜從奴牙郎那搜來的身契。

  李縝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他中午沐浴過,也換了衣裳,因此這唯一的可能,只能是棠奴在收拾他的衣物的時候,發現了這契書,便幫他收在了裡衣中。

  「看來,我真的需要幫手。」李縝一笑,然後才打開契書來看。

  只看了一眼,李縝就瞪大了眼睛,因為這不是一份契書,而是將兩份文書合在一起,上面一份,是身契,下面那份,是過所。

  身契的主人,柳氏,本為潞州黎城柳縣令的女兒,因父罪而被沒為官奴,後被武衛將軍李守德購入府中,開元十七年,被轉贈左領軍衛大將軍葛福順。開元十八年,葛福順替她贖身,為雜戶,然後賞賜給一名張姓的部下,並從此,跟隨這名部下,落戶房州。身契的最後一段註明,柳氏育有一子,李縝,還特意標註,生父未明。

  過所的主人,葛氏,是葛福順的第四個女兒,開元十五年,她隨葛福順回鄉探親,要經過潼關,所以有了這份過所。李縝看了許久,才發現,這身契和過所中的人物相貌、身高、體態特徵的文字描述,幾乎完全一致,只有年齡差了一歲!

  「就算柳氏與葛氏是同一個人,我是她的兒子,又能說明什麼?葛福順給她的女兒偽造了一個身份,然後呢?等等,為何要偽造身份!」李縝從床上彈起,開始仔細地看著這份身契,「開元十八年?」

  這個年份,很耳熟,李縝想了許久,才想起,九懷說過,開元十八年,先天之變的功臣王毛仲,被李隆基認定謀反,外貶後賜死,同為功臣的李守德、葛福順等都遭到牽連。九懷似乎還說過,本來這案子還要繼續擴大,只是葛福順在一年後,即開元二十年,在登州立有軍功,重獲聖眷,所有這案子才止住了。

  李縝忽然想起,棠奴說過,吉溫推斷,李縝的父親,是廢太子李瑛,或是王毛仲的幾個兒子。這是因為,廢太子確實經常與王、葛這幾家功臣的兒女同游,期間有沒有搞出些火花來,誰也不好說。

  只是剛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李縝認為這說法太過野史,不像是真的。但如今看了這身契和過所,李縝卻又覺得,吉溫似乎真不是在污衊,而是真的查出了些什麼來,畢竟,李縝是真的有一塊,被認定為天家飾物的玉佩!這些「證據」合在一起,李縝怕是真的只能是廢太子李瑛之子!

  李縝站起身,走到燭台邊,想燒了這身契和過所,但看著那幽幽藍光,卻又猶豫了,因為這兩樣物什加上那塊玉佩,可能是他找到身世的唯一鑰匙了。

  再者,吉溫能造出這份身契和過所來,顯然是在什麼地方找到了原型,這「原型」是吉溫自己偽造的,還是別人提供,或是別處查證來的呢?如果是後兩者,那燒了這身契過所,也無非是掩耳盜鈴罷了。

  思來想去,李縝終究還是收好了這份文書,因為他最後認為,等到他和楊釗暢想中的楊黨成立,他便有了跟朱紫高官來往的資本,到時候,這份文書就是他敲開支持過李瑛的張九齡、賀知章等長者的門生故吏的大門的鑰匙。

  只要能將這些人團結在自己的身邊,在十來年後必定爆發的安史之亂中,再抱緊郭子儀的大腿,另外奢望一下,自己後世的軍事才能,在今世是助力,而不是累贅的話,他未必沒有機會。

  當然,帶著這身契、過所文書,風險更是巨大,只要李縝再粗心一次,將文書落下,被另外一人撿到了。屆時,他必死無疑。只是,世間之事向來如此——風浪越大魚越貴。

  夢做完了,李縝開始思考實事,那就是該如何安置這封文書,放在家裡肯定是不行的,因為一旦像楊釗那樣,被抄家,這文書勢必被搜了去,屆時,將沒有自救的機會,只能存在外面,或另托他人。存外面,顯然也不太行,因為所有提供存儲服務的店家,都是做生意的,商,自不與官斗。要是哪日,李縝的政敵真要查他,可別指望這些商家會保守秘密。

  因此,唯有交給放心的人收藏。而李縝信任的人,撐死三個半,岑參、胖子,這是過命的交情,但胖子憨憨的,岑參被關了快一年,都沒辦法。另外半個是棠奴,但李縝不想玩心跳,遂暫時不考慮。最後一個,便是九懷。

  只是,李縝剛鬆了一口氣,忽然,內心就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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