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原諒

  那時她也問過蕭漓沐，他是怎麼了，蕭漓沐是怎麼回答的呢，原本就慘白的臉因為咳嗽更白了幾度，苦笑一聲，說是為了錯誤償罪。

  起初她不知道他口中的錯誤是什麼，直到這次，賀秋雪終於明白了，蕭漓沐口中的錯誤，便是讓雪安寧誤服了七戚散。

  可是如苓姝所言，為了救雪安寧，蕭漓沐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不是天生容顏不老，都是因為體內壓制的毒，才陰差陽錯的，定格了容貌，只是他的五臟六腑，都已經衰老不堪了。

  「小姐，師父他這十幾年過得太痛苦了，我來到你身邊，其實也是有目的的，師父他常在嘴裡念叨著你，那時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今見到了，果然是個值得旁人保護的人。」

  苓姝苦笑一聲，跪在了賀秋雪面前，「父債子償，師父沒有孩子，我便是他的孩子，小姐你若還要恨他，就拿我出氣吧。」

  見她跪在了自己面前，賀秋雪眸色微沉，一把將她拉了起來，「這沒有你的事，錯在你師父，又不在你。」

  「可是小姐，你能原諒親手賣出七戚散的眉娘師姐，為何不肯原諒師父呢，更何況…」說道這裡，苓姝掉出來幾滴眼淚，「師父他，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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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句話，賀秋雪面色一沉，心下一緊，「怎麼可能，他不是好好的嗎？」

  苓姝搖了搖頭，從剛開始的抽泣，哭出了聲來，「不是的，七戚散的毒在師父體內沉澱了十四年，如今早就行將就木了，上次師父離開時，臉色蒼白的不行，應是又毒發了，起初還是十五日一次，可是這次和師傅一起待了五日，他卻接連毒發了兩次。」

  這麼說著，苓姝兩隻手拽住了賀秋雪的裙角，聲音嗚咽道：「小姐，你還是原諒師父吧，不然他死…也不會安心的。」

  聽了苓姝的話，賀秋雪心裡亂的很，蕭漓沐在郡主府的那幾天，她一直在忙唐夫人被毒殺的事，從而忽略了他，如今回想起來，那日她趕他離開時，蕭漓沐的臉色的確不是很好。

  「還有一事，師父不讓我告訴小姐，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苓姝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忍住讓自己不再哭，「小姐真的以為，以你的身子，跌下斷千崖，還能活下來嗎，甚至沒過幾天，就恢復如初了嗎，師父雖然被稱為醫仙，卻不是真正的神仙，你之所以能活過來，是因為他餵你吃了他給自己準備好的續命藥。」

  「那顆藥，是師傅為自己研製的，可以讓人在尚有一息時起死回生，他原本想要自己服下去，再痛苦的活下去，直到看著你有人所依，再去地府贖罪的，可是師傅回來那天，那顆藥不見了。所以小姐，看在這個份上，求你原諒他吧。」

  聽了這些話，賀秋雪愣在了那裡，不能動彈，一滴清淚從眼中流了下來，掉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她應該怪蕭漓沐嗎，我不殺伯樂，伯樂卻因我而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制出了七戚散，才有了後面的事。可是賀秋雪心裡明白，就算是沒有七戚散，沈姨娘也會選用旁的毒藥，毒害自己的娘親。

  她不該怪蕭漓沐的，反倒應該感謝他，感謝他三番五次，解救自己的性命，倘若沒有他，自己早就成了斷千崖下的一抹枯骨。

  「小姐，苓姝求求你了，不要再怪師父了。」苓姝扯著她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哽咽，想到蕭漓沐沒有太多時間了，她就難受的不行。

  將她的手返握住，賀秋雪彎起了手掌，一下子扯了傷口，疼痛感自手掌蔓延開來，痛的撕心裂肺。

  「苓姝，你醫術這麼高，難道制不出那藥嗎？」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手上的傷，賀秋雪眸色微沉，朝苓姝問著。

  苓姝搖了搖頭，「不是不會，而是那藥需要幾百種藥材，煉製五年左右，才有可能成功，醫術高超如師父那般，也只煉出了一顆來，我現在能做的，便是延長他的壽命。」

  可是即使她做了藥丸，也無法送給蕭漓沐，賀秋雪一天不原諒他，他就不會出現，直到自己孤獨的死去。

  「我不該怪罪他的，其實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苓姝，我沒臉面對他。」血液浸濕了紗布，一抹猩紅乍現，賀秋雪卻沒什麼反應，眸底微紅，苦笑了一聲，她不是怪罪他，而是沒辦法面對。

  對於蕭漓沐，虧欠他的，不只賀秋雪一個，雪安寧亦是，辜負了他的一往情深，蕭漓沐因為七戚散的事，抱憾終身，可賀秋雪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給自己帶的枷鎖。

  聽了這話，苓姝破涕為笑，激動的道：「小姐你不怪師父了，真是太好了！」

  「那我們去找師傅吧，師傅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苓姝這麼說著，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小姐，你的手…」站在一旁的子月一下子瞥見了賀秋雪手上的猩紅，驚叫一聲，連忙沖了過去。

  賀秋雪這才低下頭來，看了看印出來的血漬，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關係的，不疼。」

  苓姝也急忙拿出了藥來，重新給她包裹著，寒冬臘月，即使房間裡燃著暖香，可帶血的紗布還是貼在了傷口上，苓姝再小心翼翼，也做不到完全扯不動肉。

  倒吸了一口涼氣，賀秋雪面色不是很好，可為了不讓苓姝分心，她只能極力忍著，終是將紗布換了下來，傷口猙獰的厲害。

  「小姐你放心，我有比玉清膏更好的除疤藥，這雙手一定會恢復如初的。」見她低著頭神色低沉，苓姝以為她是擔心手上的疤。

  低頭凝思了一會兒，賀秋雪回過神來，淡笑一聲，若是從前，她身上出了一點兒疤痕，宮少霆准能在第一時刻給她送來玉清膏，可如今，他太忙了，有許多事情要做，做不到替他分憂，便要控制好自己，不去給他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