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誤會

  聽她這麼說，長明苦笑一聲，抬眼朝某個方向望去，「京城已經沒有我留戀的東西了，我的府邸，如今在南海。」

  「我今天來，是要將此物轉交給公主的。」進了大廳，賀秋雪開門見山，將手中的紫檀木盒子雙手呈上。

  聞著廳內四處飄散的中藥味，賀秋雪眉頭稍皺，看來這幾日裡長明公主偶感風寒的消息，並不是傳言。

  那紫檀木盒子，長明在祭台上看見過。裡面裝著的東西，她自然知曉是什麼，沒有接到手中，只是搖頭道：「這可是你千辛萬苦尋來的聖花，我不能收下。」

  賀秋雪抿嘴一笑，涼風拂過，吹進大廳內，揚起她一抹秀髮，「公主可知這五彩蓮是我從何處取來的？」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沒等長明開口，賀秋雪便公布了答案，「天山裡有一座峰，名為眀邕峰，公主可知這峰？」

  聽見眀邕二字，長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眸色微垂，讓人看不真切她的神色。

  「公主自是知曉的，此去天山，我還見了一位先生，龐邕先生，曾是公主的恩師吧？」賀秋雪聲音不輕不淡，龐邕這個有心被她遺忘了很多年的名字，再次傳到了她耳朵里。

  長明面色陰沉，一雙眼睛裡斂去了柔和，故作氣憤，「不過是兒時的老師罷了，你若不提，本宮倒還想不起來。」

  見她這般嘴硬，賀秋雪無奈的搖了搖頭，將盒子打開，五彩蓮便呈現在了兩人面前，「公主可知，這五彩蓮，是龐先生送於你的及笄之禮，只是當年他被陛下派去了匈奴議和，不能親自前來，才派人傳了謎底，讓你親自去取。」

  這一番話，驚的長明摔掉了手中的杯盞，眉頭深鎖的看向賀秋雪，一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這才是他送我的及笄之禮？」

  不知她為何會這麼激動，賀秋雪在那強烈的目光下點了點頭，「嗯，這花龐先生種了許久，費了不少心思，藏於天山的眀邕峰中，本是想著您及笄那年送與你，為五年後的花神大典做準備的，卻不知為何你沒有去取，這才便宜了臣女。」

  「不知為何…是了，不知為何…」聽了賀秋雪的解釋，長明神色渙散，嘴角揚著一抹苦笑，低聲喃呢著，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公主注意身體，莫要這般激動。」顧不上什麼禮儀，賀秋雪拍了拍她的背，擔憂的對她說著。

  咳了好一會兒，長明終於停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將五彩蓮捧在手中，像是看到了龐邕似的，目中多了幾分柔情。

  「我及笄那日，龐邕的確派人給我送了一封信，那人只說了一句，這信是他送我的及笄之禮。」

  長明苦笑一聲，想起信上的一行字，忍不住一陣咳嗽。

  「斷腸何必更殘陽？」想起這個謎底，賀秋雪眉頭微皺，那個傳話的人真是不用心，簡直是曲解了龐邕的意思。

  痛苦的點了點頭，長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如今，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傷心，困擾了我十五年的事，竟是一個誤會。」

  當年她興高采烈的等待著龐邕的禮物時，卻沒想到收到了這樣的一句話，斷腸何必更殘陽，殘陽老矣，垂垂老矣。他這便是在告訴自己，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因為這一封信，長明知曉了龐邕的心意，原來他不曾喜歡過自己，也正是因為這個，之後的幾年裡，她有意避著他不見，甚至冷言相向。

  賀秋雪眸色微沉，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這的的確確是個誤會，只是這誤會時間太長，他們兩個又都是驕傲的性子，沒人肯站出來解釋一番。

  「公主，龐先生他心裡有你，我帶去的桃花醉，他喜歡的很，只是…」賀秋雪如是說著，抬眼看向長明，只見她輕輕抱著那花，眼底儘是柔情。

  「只是什麼？只是他看不得俗世的目光，不肯明了對我的心思罷了。秋雪，他是個懦夫。」長明苦笑一聲，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眸中掠過一抹淒涼，「可即使這樣，我還是喜歡他。」

  長明向來敢愛敢恨，心裡的誤會解除，她的心病也放下了，原來十五年前，他是想送給自己五彩蓮，而不是那段決然的話。

  只是謎底用什麼都行，他偏偏要用這般決然的話，想必也應是他的心聲。

  「不是的，龐先生他真的很喜歡公主的，就連當年迎娶婉娘，也是因為陛下知曉了你的心思，他怕的，不是自己名譽受損，而是怕公主您名聲不再。」

  龐邕的心思，賀秋雪這幾日已經想清楚了，他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只是長明從出生便這般高貴，受萬民敬仰，他親手帶大的小姑娘，又怎麼能容許旁人作踐呢。

  賀秋雪輕嘆一聲，「公主，龐先生曾與我說過，你及笄之時，他便動了心，那眀邕峰的山名，也是他改過的，若是那時沒有去匈奴議和，他會向你表明心思，只是後來您誤會了，他的勇氣，便一點點消磨殆盡。」

  「他也沒有喜歡上旁人，娶了婉娘，也不過是遵從陛下的意思。可如今天山腳下的人們都以為婉娘只是府上的下人，龐先生他，並未娶妻，就連大堂內的屏風上，繡著的人，都是您。」

  一句句話語，聽在長明耳朵里，都讓她一陣驚訝，捂著胸膛，劇烈的咳嗽起來，長明不知該哭該笑。

  他們終究還是錯過了，十五年了，她誤會了他的心思，一直同他慪氣，到了今天，才知曉一切都是誤會，只是還能怎麼辦呢，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謝謝你來告訴我這些，至少我知曉了他的心思，原來他同我一樣，並未覺得這樣不齒。」如是說著，長明嘴角揚起一抹笑來，卻掩蓋不住眼底的一滴清淚。

  偏頭看向賀秋雪，長明眸中帶著疑惑，「他是我的恩師，我們這樣，你不覺得不齒嗎？」

  長明微垂著眼，兩隻手交叉在一起，他們這樣的心思，實在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