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無話可留

  龐邕無一不是心疼的，阻止她和親成功，他出了很大的力氣，青國使臣憤憤離開，他才有了第一個安穩覺，可誰知覺沒睡成，王命急宣，連夜進了皇宮拜見皇帝。

  皇帝看向他的神色里，隱著一絲憤恨，卻仍舊沒有發作，只是心平氣和的，同他講了那日長明長跪不起，吐露的真言。

  「皇兄，我這一輩子，只喜歡龐邕一個人，此生非他不嫁，若是不能嫁給他，長明願終身不嫁。」

  女子清朗又倔強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迴蕩，龐邕周身一怔，只覺得滿身血液都蒸騰起來，原來她存的，是這般心思。

  他長了她整整十五歲，又是她的老師，生了這份心思，簡直太過放肆，龐邕苦笑一聲，遂遵從了陛下的旨意，尚書之女婉娘，賢良淑德，賜婚於太子太傅。

  成親那日，長明曾喬裝打扮出宮尋過他，那日他一身大紅衣袍，胸前的紅花格外扎眼，長明紅著眼睛，那雙眼睛像是兩顆杏核，面上覆著清冷的神色，卻掩蓋不住心底的悲傷。

  她用那沙啞的聲音問他，是不是真的要娶，是不是心中無她？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龐邕緊攥著寬大繡袍中的拳頭，面色如常，點頭輕笑…

  長明大笑了兩聲，拂袖一路跑去，沒了身影，只是那天夜裡，春宵一刻，龐邕卻喝的伶仃大醉，看著床上佳人，腦海里，竟全是長明的身影。

  怎麼能不愛呢，那可是他親手帶大的小公主，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一不牽動著他的心。及笄那年，看著小公主長大成人，他激動的好幾日睡不好覺，那時僅存的意氣，他甚至覺得，若是長明讀懂了他的意思，同他心意相通，荒唐又有何妨。

  只是那日長明並未取了五彩蓮，他也只能將心中的種子深埋，裝作不在意，卻不想種子有一日生了萌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婉娘是愛慕他的，越是愛慕，越是卑微，雖是他的妻子，卻從未央什麼，哪怕新婚之夜他失神離去，直到如今變成了如府上一名丫鬟般的存在，她都是不在意的。

  在京城渾渾噩噩過了五年，五年內，他同長明再沒了什麼交集，南宮夜長到十五歲，龐邕知道，他的使命大概是完成了。

  辭官離去，是在長明大婚的前一日決定的。

  那個曾經發誓不嫁他人的姑娘終是在二十五歲認了命，雖說那人龐邕不是很認可，只是長明喜歡，他便沒了反駁的道理，又或者說，長明的事，他管不著。

  不願看見心愛的姑娘出嫁，龐邕提前一日動身，聽說她日後的封地在南海之處，他便選了北邊的天山，從此天涯陌路，他們各不相干。

  可誰能想到今日，這些封塵在心中的往事，會被一個小姑娘的到來，讓他重新回想了一遍。

  龐邕眸色暗沉，垂眸看著眼前的賀秋雪，嘆息一聲，「只要她過得富足安康不就好了，我又何必徒增她的煩惱。」

  「你又怎麼知道她過的安康，喜樂，她嫁的那人，是個十足十的負心漢，前些日子陛下壽辰，那個負心漢死在了驛站，長明公主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

  雖不知龐邕的用心，賀秋雪一想到長明的遭遇，鼻子便酸澀了幾分。

  聽她這樣說，龐邕眸色一沉，猛的看向賀秋雪，似是不敢相信，「怎麼可能，那個男人負了她？」

  「只是不曾喜歡過罷了，她當時嫁人，估計也是為了逼你看清自己的心，只是她賠了一生的幸福，也沒能使你回頭，你成了她這一生的執念，龐先生，是你負了她。」

  賀秋雪聲音低沉，又透露著無奈與心酸，若是龐邕肯承認喜歡她，長明也不會執著半生，將婚姻試做兒戲，只是為了一個賭不贏的賭注。

  「是我對不住她，她如今過得可好？」深邃的鳳眸里悲涼肆意散開，龐邕兩手泛白，握在扶手上，聲音里透著蒼涼。

  冷笑一聲，賀秋雪看著面前瞬間蒼老了不少的人，才慢慢出聲道：「她最想見的人咫尺天涯，又何談過得好。龐先生，你太懦弱了。」

  是懦弱嗎？賀秋雪的諷刺聲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龐邕苦笑一聲，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顏面，可長明是鳳國最尊貴的公主，若是罔顧人倫，該是怎般的悲哀。

  鳳眼微眯，龐邕背手站在賀秋雪面前，面上蒼涼，良久，才開口道：「一切的錯過，皆因這五彩蓮而起，如今它落在了你手中，便是一個因果，倘若那年她讀懂了我的心思，我們都不會這樣的。」

  那年他雖遠在匈奴國，臨走之時卻派下人將那封寫著謎語的信交到了長明手中，長明是他一手帶大的，文采造詣不俗。那明字謎底，自然能猜出來。進了眀邕峰，她便會明了他的一片真心。

  可她明明能夠讀懂，卻遲遲未動身到眀邕峰，那朵五彩蓮，孤零零了十五年。

  望著手裡的盒子，賀秋雪噤聲不言，眼前人的傷心，她還是感受到了一二，若不是為世俗所迫，他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珍惜眼前人吧，你被陛下批了鳳命，太子殿下雖是我的侄子，可卻不是值得託付終身之人。若是你想擺脫這身份，我可以助你。」

  收斂起眼底的悲痛，龐邕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又抬眼打量著眼前的賀秋雪，她的身份，他已經窺探了一二。

  聽到這裡，賀秋雪眸色一亮，只是須臾，又斂去了眼中的光，嘴角微揚，搖頭道：「我還有些事沒有完成，我的事，不勞先生費心了。只是明日我便要動身回京城，你可有話要給她？」

  語氣裡帶著期意，賀秋雪抬眼看著他，可龐邕並未有什麼異樣，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們早已形同陌路，又何必給她添堵。」

  說完這話，龐邕不再理會她，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閣樓，一個人不知道朝哪個方向去了。賀秋雪緊攥著手中的盒子，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