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噩夢

  夜，暗無邊際。

  黯淡無光的黑夜裡，空地上趴著一個人。一個滿身狼狽的人，一身華服破爛不堪，披頭散髮，到處瀰漫著惡臭的血腥味。

  

  四周靜的出奇，只能聽到那人低淺的呼吸，賀秋雪慢慢睜開眼睛，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望向一片黑暗裡。

  在她的不遠處，緩緩出現了些微光，那光亮籠罩著的，是個孩子，孩子未著寸縷，光著的身子青一片紫一片，小小的嘴巴里滿是鮮血，明明是死透了的，可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卻猛然睜開，直直盯著她看。

  「娘親，孩兒好疼，好疼…」那孩子瞪著一雙眼睛，聲音如同鬼魅般空靈。

  沒待賀秋雪做何反應，她身後又出現了個稍老的聲音，語氣發顫，又帶了幾分恨意，「小姐，老奴死的好冤啊，老奴不甘心啊…」

  一聲聲，一句句，漸漸將她埋沒在無盡的黑暗裡，賀秋雪揉著疼痛不已的頭，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只是眼前這個喊自己娘親的孩子，激起了她心中一股暖意。

  是啊，她怎麼能夠忘了，那是她的孩子，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寶貝。

  可她視若珍寶的孩子，到死都沒能有一個名字。

  「煦兒，是娘親對不起你。」煦兒，是她在孩子未出生前，精心想出來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喊上一次，她苦命的孩子，便死於陰謀之中。

  那躺在冰涼地板上的孩子，賀秋雪不忍心去看，都是她無能，害了這一條條生命。還有齊嬤嬤，再一次因為她的疏忽，而丟了性命。

  嗖嗖風聲，再次將賀秋雪拉回了現實，抬眼望去，只見千萬隻箭雨向她齊刷刷的射來，連帶著周遭的溫度也降下來了幾分。

  眼見箭羽直插眉梢，賀秋雪瞳孔皺縮，兩隻手緊緊攥拳。

  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可那箭羽射來的力度，也叫她一陣揪心。

  漫天箭羽飛速射來，出於本能，賀秋雪猛的閉上了眼睛，沒有被箭刺到的疼痛，只聽空氣中傳來一陣悶哼聲，那聲音略帶深沉，還伴隨著錦衣碎裂的聲音。

  疑惑的睜開眼睛，賀秋雪深吸了一口氣。宮少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面前，單膝跪地，萬箭穿心。

  鳳眸依舊深邃，只直直的凝視著賀秋雪，嘴角的淡笑，不咸不淡。

  是了，那日宮牆之外，宮少霆便是因為她，萬箭穿心而死。

  「哈哈哈哈，姐姐，不管你怎麼阻止，你身邊的人，都會死在我的手裡，姐姐，你鬥不過我的。」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那鬼魅般的聲音，賀秋雪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賀秋嫣。

  一抹明黃身影，鳳袍加身，隨著她一步步靠近，也帶來了些許光明，才讓賀秋雪看清了，這裡，是她喪命的冷宮。

  一陣陣哀嚎，一隻只箭羽，還有賀秋嫣那諷刺的聲音，讓她頭痛欲裂。賀秋雪死死掐著自己的頭，兩隻眼睛緊閉，可那些畫面卻映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賀秋嫣一步步靠近，半蹲在她身旁，眼裡滿是嘲諷，指著周圍的畫面，冷笑道：「賀秋雪，別白費力氣了，他們終究，都會因你而死。」

  「別…別再說了！」杏眸猛的睜開，賀秋雪聲音裡帶著狠厲，一雙紅瞳乍現，兩手掐在了賀秋嫣的脖子上，周身散著死氣，「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丫頭，莫怕…」宮少霆的聲音忽然從上空響起，喚回了她僅存的一點理智，賀秋雪漸漸的鬆開了手，深吸了幾口氣，將心裡的戾氣強壓下來。

  再次睜開眼睛，幻境消失不見，是夢…

  沉穩的聲音漸漸傳來，才叫她慢看清了眼前人，宮少霆雙目微紅，眼底泛著烏青，看起來疲憊極了。

  「醒過來就好。」見她醒了過來，宮少霆鬆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微笑，一雙眸子微閉又快速睜開。

  賀秋雪呆呆的望著他，見他一身青衣毫無血漬，一顆心才慢慢緩了過來。原來方才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夢。

  「少霆…」聲音發顫，又帶著一絲恐懼，賀秋雪抬眼盯著他看，一雙眸子裡也有著幾分惶恐。

  鼻間縈繞的溫熱氣息，才讓她反應過來，此時她正被宮少霆圈進在懷中，單衣格不住滾燙的肌膚，燒的她臉通紅。

  見她想要起身，宮少霆又加大了力度，將她圈的更緊了些，柔聲安慰道：「別怕，一切有我。」

  他簡直要擔心死了，賀秋雪昏昏沉沉的睡到了晚上，整整一個晚上，她眉頭緊鎖，嘴裡喃呢個不停。

  雖然聽不真切，可賀秋雪那模樣，當真讓他心疼。

  宮少霆的手微動，賀秋雪才感覺出不對勁來，低頭看向他的手，發現自已的手正緊緊掐著他的胳膊，指甲嵌進了他的肉里，血跡湧出了不少。

  「對不起，對不起…」忙將手鬆開，賀秋雪看著那片傷痕，眼中帶著悔意，定是她做噩夢時，無意傷到他了。

  急著下床去找玉清膏，賀秋雪一個重心不穩，從床上栽了下去，好在宮少霆眼疾手快，修長的大手攬住她的腰，順勢將她抱回了床上。

  看著她如此慌張，宮少霆無奈嘆了口氣，「不疼的，不過是被一隻貓兒撓了。」

  語氣裡帶著嗔笑，輕輕將她放回床上，宮少霆從桌子上取來玉清膏，交到她的手上，左邊的唇角微勾，漫不經心道：「既然是貓兒撓的，那便讓貓兒上藥吧。」

  溫暖的一笑，就像是陽春白雪，讓人心田一暖，賀秋雪靜靜的接過那玉清膏，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

  掀開廣大的袖子，將白白的藥膏往上抹，賀秋雪卻在渾身發抖，抹到最後，終是流出了淚水。

  「嬤嬤她…」聲音哽咽著，賀秋雪頓住手上的動作，低頭看著地上的雲錦鞋子，一滴淚摔在了地板上。

  「子月夜風已經將齊嬤嬤移至她的屋子裡了，你…莫要太難過。」賀秋雪向來重情，宮少霆怎會不知，任由她將淚水留下來，在一旁默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