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了念大師

  這一個荷包，無意間勾起了那讓人唏噓的過往，待她再回過神來，卻不知自己走到了何處。

  只聽一聲清脆的響音，賀秋雪抬眼望去，便見一身著袈裟的老人獨坐在棋盤前，手持白子，穩如泰山的落入棋盤之上。

  老者面色慈藹，卻又不失嚴肅，他周身環繞著青松，讓人見了清心。但真正讓賀秋雪平息了心中戾氣的，卻還是那老者周身散出的清明之氣。

  座上的人，賀秋雪怎能不認識，可不就是那人人都難得一見的了念大師嗎。

  再次見到活著的了念，賀秋雪心中若說沒有感觸，那自是不可能的，了念大師曾幫助她良多，甚至善意指點，可她卻痴傻了一世，害人害己。

  對於賀秋雪的到來，了念恍若未聞，仍舊持著黑子，與自己設下的陣法對弈。

  賀秋雪沒有打擾他，輕步走到他跟前，低眼看向了棋局，白子已將黑子團團圍住，大勢所成，幾乎無可撼動。

  見了念持著黑子的手遲遲不動，賀秋雪抿嘴一笑，奪過他手中黑子。不緩不慢的下在棋盤上，不過動了一子，便改動了整盤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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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念這才意識到來人，抬眼看看棋局，又看看賀秋雪。面上雖帶著和藹的笑，一雙老朽卻仍舊清明的眼睛裡，卻倒映著她清晰的身影。

  「好一個狠辣的小姑娘。」了念臉上帶笑，話語卻生了幾分生冷，賀秋雪聽他如此評價自己，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枚黑子，本不該有可乘之機，棋盤之上大勢已定。等待著黑子的，只有一輸，可她這一子，雖說解了白子的圍堵，卻也自損甚多。

  賀秋雪眸中帶笑，對於了念，她心中懷著恭敬，朝他一拜，才開口道：「若不毒辣，黑子只有自取滅亡的下場。」

  賀秋雪如是說著，不禁回憶起前世初遇了念大師時，他也在下棋。只不過那時自己心性單純，所走之棋，皆是溫順的步子，不像今日這般狠辣。

  了念聽著她這番話，亦是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少女。少女明眸皓齒，明明是風華正茂之時，藏匿於眼底的，卻是尋常人少有的滄桑之感。

  「勝敗乃兵家常事，老朽下棋，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又何必執著什麼？」了念一雙澄澈的眼睛直盯著她的雙目看去，「世人皆被執念所擾，若是沒了執念，便不必爭執什麼。」

  他的聲音如山上清泉，灌徹入耳，讓人放寬了身心，聽他一言，賀秋雪徑直盤腿坐於他對面。雙手作揖，態度誠懇道：「人若無執念，又為何而活。了念大師，沒了執念，有些人，便沒了生存下去的意義。」

  賀秋雪眸中閃過一抹狠厲，了念的清心咒似乎壓制不住她內心的苦楚，反而那仇恨更濃，像是要呼之欲出。

  她這次活過來，便是靠得那執念。她不能白白去死，這一世的執念，便是要將前世所受之苦，通通奉還。

  聽她知曉自己的名諱，了念眸中詫異稍縱即逝。眼前的女子，心中有著滔天恨意，即使那雙透亮的眸子裡，也隱匿著讓人生畏的寒意。

  了念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又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空靈道：「施主何不將世事看的通透些，前塵往事，不過黃粱一夢。」

  「如何通透？大師，我所受之苦，即使那是一個夢，我賀秋雪，也必定要討回公道。」了念的一番話激起了她心中的怒火，此時的賀秋雪雙目通紅，儼然一副惡鬼的模樣。

  見她這個樣子，了念搖了搖頭，念了幾遍清心咒，深沉的咒語聲包圍著她。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才恢復了幾分理智。

  想到方才沒有控制住自己，賀秋雪有幾分懊悔，忙福身道歉：「大師恕罪，秋雪冒犯了。」

  了念大師見她清醒過來，也停了咒語，他抬眼打量著賀秋雪，清明的眼裡終是閃過了一抹詫異。

  明明只是個小姑娘，那股濃烈的恨意，卻不像是她該有的，那樣的恨意，像是陳壓了多年的苦悶，一時間悉數爆發。

  「這世間萬事，皆有因果。有因便有果，有果必有因，不論是誰，皆躲不開命定的因果。老朽觀姑娘的面相，定是大因果之人。」

  了念微微閉著眼睛，卻像是將賀秋雪看的透徹，這個女子，自己仿佛見過，只不過她的性子，卻不似這般。

  許是這般德高望重，了念的醒悟似是有些超脫凡塵所控，眼前的賀秋雪，似乎同凡人不同，那樣幽深的眼神，不像是會出現於這個時間。

  聽了他的話，賀秋雪微微愣神，她透過了念的眼睛，似是要探查什麼，不管什麼因果，她只知道，前世的欺辱是因，而今世，讓他們付出代價是果。

  「姑娘是良善之人，切莫衝動行事，也許了卻凡塵，才是最好的。」見她眸中的堅毅，了念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一串菩提交到她的手上。

  賀秋雪手裡拿著菩提，感受著從裡面散發的陣陣氣流，竟覺得心中氣焰消失了不少，可見這菩提是個好物件，如今她心性不穩，有了這串菩提，她方可控制住戾氣。

  正想說些感謝地話，賀秋雪再抬頭，便不見了了念大師的身影，她也知道這位禪師來無影去無蹤，只是他同自己第一次見面，便送了她如此貴重的東西，讓她更加感激。

  賀秋雪將那菩提放入懷中，了念大師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仇恨，只是她怕是要讓了念失望了，有些仇，不得不清算。

  方才只顧著手裡的荷包，才闖進了這個無人之地，如今了念也消失不見了，賀秋雪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這是何處。

  周圍解釋大片青松，遮蔽了大半的陽光，只余些光亮透過松柏，照下斑駁的影子。賀秋雪抬眼望去，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門心思的往前闖去，賀秋雪也沒了辦法，只希望自己能在半路遇上一個小沙彌，好將自己帶出這片無際的青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