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絕境中的反思

  邵藏鋒搖頭苦笑道：「不可能的……余老太太大半生都在獵屍堂，對每個人的性格都很了解。師父……師父性格古板，太容易上當了。除非……除非齊媽能跟著一塊兒過來……可是……」

  久雪靈沉聲道：「我們究竟怎麼栽在了余老太太手裡的？我不甘心！」

  我轉頭道：「你不是一直都堅稱你師兄無罪嗎？你心裡沒數兒？」

  久雪靈搖頭道：「與其說我相信師兄，不如說，我更相信多年來的兄妹之情。我只有直覺，沒有半點證據，否則，我會跟你與理據爭。」

  我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我現在才知道，久雪靈看似冷靜多謀，實際上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她認準了誰是好人，不到對方把刀捅進她胸口，就不會相信對方有害人的心思。

  這樣的人，對朋友來說，可以性命相托，但是對於別人而言，說不定就是致命的威脅。

  邵藏鋒看了一眼台階下面翻動的屍毒：「屍毒蔓延上來還需要幾個小時。跟我說說你們這幾天發生了什麼吧！我也希望在臨死之前，知道自己栽在了什麼地方。」

  久雪靈嘆息了一聲之後，把這幾天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就連我在賈家客廳里的推測也一字不漏。

  邵藏鋒聽完之後啞然失笑道：「我們栽得不冤。這個局，余老太太只怕已經布置了二十多年了吧？」

  邵藏鋒道：「我第一次見到余老太太的時候，只有七歲，如今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你們也是在余老太太的看護下長大的。她對我們三個人的性格一清二楚，才會針對我們三個的性格布局。」

  邵藏鋒一頓道：「就拿我來說，師父從小對我極為嚴格，等到你們入門之後，師父把你們交給我教導，我覺得自己不能像師父對我一樣對你們，所以我處處維護你們，甚至沒有原則地維護你們。」

  「余老太太正是抓住了我的這個弱點，讓我去找邢忠成。等我發現證據對你們不利時，自然心急如焚，甚至不惜跑去威脅展卿。這樣一來，展卿他們勢必要跟我硬拼到底。」

  邵藏鋒說著，一指久雪靈：「雪靈看似柔弱，其實性子倔強，尤其被人冤枉的時候，從來不會喊冤。就像當年小師妹打碎了一個執事的花瓶，那個執事打了雪靈，她卻一句話都沒說。直到師父後來發現，問雪靈為什麼不喊冤，她卻說了一句：既然已經認定了是我，我再喊冤有人信嗎？」

  「這次刑堂責問也是一樣。雪靈不說話，並不代表她沒有冤屈。她不肯出頭的事情，我作為師兄卻不能眼睜睜地看下去，我必須出頭。」

  邵藏鋒嘆了口氣道：「最重要的還是小師妹。所有人都寵著她，尤其是余老太太，根本就是不分對錯地寵溺她，就算她錯，也不許任何人說她一句。所以，侗兒從小到大都受不了半點委屈，哪怕是她錯了。」

  邵藏鋒看了一眼林侗：「現在看來，余老太太是故意在誤導侗兒，為的就是養成她現在的性格。就算沒有現在的事情，她還是會找別的機會陷害侗兒。因為，侗兒的性格才是她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都怪我……」林侗忍不住哭了起來。

  久雪靈伸手攬住對方肩頭低聲安慰時，邵藏鋒嘆息道：「我不知道余老太太有沒有找過你們，她確實找到過我。雪靈出事兒的時候，她心急如焚似的跑過來，讓我想辦法，我僅僅是猶豫了一下，她就當場翻臉，說要自己出頭找刑堂。」

  「呵呵……現在想想，她正是抓住了我的心理。讓一個老太太找刑堂，不要說我於心不忍，就算為了不讓外人說我不敢出頭，我也不能讓她過去。結果，我出頭了。呵呵……」

  林侗抽泣道：「我帶著潘基業去找展卿，在他那裡吃了虧，就去找余婆婆哭訴。本來，我沒想找展卿的麻煩，後來余婆婆安慰了我幾句，我就越想越生氣……後來……後來，我就找到了師姐。」

  邵藏鋒嘆息道：「我們每個人都在她的算計之中，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我，展卿把我當成兇手也不奇怪。」

  我沉聲道：「恐怕不止這樣。我能想到的事情，別人也一樣能想到，余老太太能讓我陷入迷局，也一樣能誤導別人。」

  「如果，我們全都死在這裡，孫道長不僅要親手斬殺自己的徒弟，還會身敗名裂。所有人都會談論，孫昊不會教導徒弟，才導致幾個弟子互相殘殺……最後，久雪靈瀕死反擊，與邵藏鋒同歸於盡。」

  「孫道長的餘生，恐怕只能活在悔恨和自責當中了，甚至，淪為別人的笑柄，永遠無法抬起頭來做人，落得鬱鬱而終的下場。」

  林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怎麼那麼狠啊？為什麼要這樣算計師父？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邵藏鋒搖頭道：「關於師父和余婆婆之間的恩怨，我倒是聽說過一些。」

  「當年，余老太太和他的兒子余岩，都是獵屍堂里的一等獵屍人。尤其餘岩更是得到了很多前輩高人的賞識，余老太太也有心把他當成獵屍堂接班人身份培養。」

  「可是，余岩卻在一次任務當中，被殭屍王咬傷，屍毒入體開始屍化。當時的余岩隱瞞了自己正在屍化的事實，潛回獵屍堂，希望能找到清除屍毒的辦法。卻沒想到，他竟然在獵屍堂忽然屍變，到處殺人。」

  「當時，十多個獵屍人同時出手，制住了對方，並沒有把他斬殺。余老太太也知道余岩無藥可救，她提出要把兒子煉成殭屍傀儡留在身邊，可是師父……」

  邵藏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師父……師父的脾氣你們也知道，他不顧余老太太的苦苦哀求，逼著她斬殺了余岩的屍身，也就從此埋下了他們之間的仇恨。」

  我看向邵藏鋒道：「孫道長跟余老太太有仇？」

  「以前沒有。」邵藏鋒道，「師父性格有些古怪，他最是見不得殭屍，哪怕是別人的御屍，他也一樣厭惡至極。師父跟御屍一脈的同道關係緊張的原因就在這兒。」

  「我只能說，那時候斬殺余岩，是因為師父性格因素造成的仇恨。我師父對余老太太本人並沒有任何意見。」

  我沉聲道：「那就怪了。孫道長明知道他和余老太太之間有仇，怎麼會把她留在獵屍堂，還會把你們交給她照看？」

  邵藏鋒嘆息道：「除了殭屍之外，師父做什麼事情都是對事不對人，是非對錯，分得很清楚。哪怕你前一天還跟他大打出手，後一天只要你有正當理由去找他幫忙，他還是會全力以赴。師父在懸鏡司里素有威望，就是這個原因。」

  「我想，在師父看來，余老太太當時恨他只是一時沒有想通，想通了之後，自然會知道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余老太太后來在公開場合給師父鄭重道歉，這也正對了師父的脾氣，從此，不僅單方面盡棄前嫌，還對余老太太信任有加。這些年，余老太太確實把獵屍堂的內務處理得井井有條，赫然成了獵屍堂的第二把交椅。」

  久雪靈接口道：「不能怪師父識人不明，我們被余老太太帶了二十多年，不也一樣把她當成了親人，就算懷疑師兄，也沒有懷疑過她嗎？」

  「是啊！」邵藏鋒喟然嘆息道，「余老太太做什麼事情都面面俱到，她和師父的恩怨還是她親口告訴我的。當初，我甚至覺得是師父不近人情，也曾經同情過對方。現在看來，那只不過是她博取我們信任的一種手段而已。」

  邵藏鋒轉頭看向不斷浮起的屍氣：「就算我們想明白了，又能怎麼樣？過一會兒，我們就真的要成為殭屍了。」

  我沉聲道：「你們身上帶了多少化石散？」

  邵藏鋒臉色微變道：「你想用化石散融開石層，找一條通道出去？這不可能！」

  邵藏鋒指著龍心的方向道：「屍毒雖然從那裡涌過來，但是，我們誰也知不道龍心後面的岩層有多厚。那後面可能是十米，也可能是二十米，我們手裡的化石散能打通多遠？」

  我站起身道：「與其坐在這裡等死，不如走過去試試。你們身上抗拒屍毒的解藥，能讓我們在屍毒當中堅持多久？」

  「最多半個小時！」邵藏鋒道，「屠城屍瘴，在配製的時候就考慮到了術士帶有解藥的問題，一般的解藥最多能延緩屍毒的發作，解不了毒。」

  我看向邵藏鋒：「你變成殭屍之後，能保持神智多久？」

  邵藏鋒眼睛一亮：「解藥能支撐半個小時；我們本身還能再支撐半個小時；趁著身成殭屍、靈智還在，還能堅持一個小時左右。說不定真能打通岩層。」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邵藏鋒：「邵兄，敢不敢與我一起去閻羅殿裡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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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各位朋友的支持，且聽下回分解！

  邵藏鋒不是主謀，但也不是好人，林桐被人利用，但也不可能成為主角的紅顏知己，各位不要誤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