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罪孽深重

  小王說完後偷偷的打量了我幾眼，我雖然面上平靜，可是心裡還是不受控制的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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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素清畫展慶功宴那晚，她就在這輛車的后座對靳凌恆說她想去靳園看看雪景，我沒想到靳凌恆居然會答應她。

  而且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是今天，難怪出門前德叔囑咐我要在午飯之前回去，原來是因為今天園子有客人到訪。

  細細的算著時間，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靳園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一周。

  就在我要上車的時候，轉眼就看見裴震天從住院樓的大廳跑過來，他跑的有些急，風衣隨風擺動，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還是能感覺到他的著急。

  我握了握拳頭，轉身對小王說：「不是說來不及了嗎，走吧。」

  「少夫人，裴先生好像是朝我們這邊跑過來的。」小王站在原地不動，他看了我兩眼，見我執意要上車，只好打開車門。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有些皺紋的大手按住了車門，我一扭頭就看見裴震天，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站在那裡喘氣，我不經意的蹙起了眉頭，也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順了氣，看著我，語氣責備的說：「你這孩子的脾氣這麼倔，怎麼說走就走？」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我不適應，也覺得很有負擔。

  我不悅的蹙了一下眉頭，轉頭看了小王一眼，他會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先上了車。

  車門關上後，我才回頭看著裴震天，沒好氣的說：「想走就走，難道還要跟你商量嗎？」

  裴震天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有些懊惱。

  我不明白，他當年明明已經放棄了我媽，如今只不過多了一個我而已，他又何必緊抓著不放？

  我本想一走了之，可看到他愈發斑白的兩鬢，我也許是心軟了，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強硬，「你要問的問題不都問完了嗎，還來找我做什麼？」

  裴震天從風衣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我仔細一看才認出那是一張支票。

  我猜出了他的意圖，朝後退了一步，他卻伸手將我的手拉住，語重心長的說：「你外公的病需要錢，這筆錢你先拿著，如果不夠的話再告訴我。」

  我握緊了拳頭不接支票，抬眼看著他眼角的魚尾紋，他眼睛裡包含的東西和往常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裴氏危機還是因為裴少城重病的緣故，他一下子就老了許多。

  聽說這幾天裴氏的情況出現了好轉，大概真是裴少城說的那樣。

  他要給裴氏一個大換血，重新來過。

  這一百萬，對整個裴氏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然而將來我離開靳園帶外公回蓉城一定有需要用錢的地方，這筆錢無疑就是我將來的保障。

  可是，我不能收下。

  「我有錢，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將手從裴震天的手裡抽了出來，對著他搖頭說道。

  裴震天又抓著我的手，強行將支票塞進我的手裡，沉聲說：「別倔，聽爸爸的，收下它，用不用它由你自己決定。」

  我心情有些複雜的看著手裡的支票，突然很想笑，對他說：「你當年也是這樣，不顧我媽的意願強行塞了一張支票給她？讓她遠離你的生活？」

  裴震天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很差樣子有些頹然，我們之間有寒風掠過，絲絲的寒意鑽進我的衣領里，心裡的委屈在暴漲。

  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大概真是罪孽深重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立馬掉頭就走，從停車場到住院樓的前廳，那條路上人來來往往，人影浮動，可我唯獨能看清裴震天落寞的背影。

  我站在車旁，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厚厚的雲層散開了些，露出了隱隱約約的藍天，我蹙了一下眉頭，心頭上酸酸脹脹的感覺在肆虐，硬是要擠出眼眶。

  我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將那種陌生的不適感給逼了回去，捏緊手上的支票，轉身上了車。

  車子行駛在路上的時候，我看著窗外。

  雪停了，全都積在道路兩邊。

  今天是周末，街上有不少的人，老老少少在這古老的錦城說著笑，玩著樂。

  有人說錦城就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從很遠很遠以前到很久很久以後，這裡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許多離奇的，不可思議的故事在發生。

  而我只是這眾多故事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在錦城沉澱下來的冗長歲月里，可以忽略不計的部分。

  我從來沒覺得如此絕望過，也沒有如此傷心過。

  前方紅燈亮了，車子停下，我的視線被街邊的一家玩具店給吸引了過去，確切的說應該是站在出窗外的大人和小孩。。

  小女孩的年齡很小，大概只有小星那般大，扎著兩個小辮子，兩隻小手趴在櫥窗上看著店裡的人在擺放芭比娃娃。

  抱著小女孩的男人不算很高大，可是他抱著小女孩的那雙臂膀卻讓人覺得十分有力和溫暖。

  他們大概是父女吧。

  小女孩趴在櫥窗玻璃看了許久，轉頭來抱著男人的脖子，撅著小嘴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男人面露為難的對她搖搖頭。

  我抬眼看了一下那家玩具店的店名，這個牌子的玩雖不是國際名牌，可是裡面的一個玩偶都能頂的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開支。

  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還很新，而男人身上穿的衣服有些舊了，甚至有些地方都洗的發白了。

  小女孩不依，一會兒趴在男人的肩頭，一會兒親親男人的臉頰，男人最終還是無奈的妥協了，抬手在小女孩的鼻頭上輕輕的颳了一下。

  他們進店以後我就看不見了，只看見櫥窗裡面店員拿下剛擺放上去的笑的最甜的那個娃娃。

  車子突然發動了，我攀在車窗上的手驀地收緊了一下，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曾幾何時，我也這樣趴在櫥窗外看著琳琅滿目的娃娃，可是我沒有疼愛我的爸爸。

  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開在了安平山的山路上，我看著一片寂靜的安平山，仿佛再次回到了籠子裡，好不容易有了活力而跳動的心瞬間就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