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鮮紅的夜

  空氣仿佛被加了鎖，越來越緊張。

  

  童文敲門無人應，狹窄陰暗的走廊已經站滿了人，童文轉頭看伍瀚軒，用嘴型問是否進？伍瀚軒冷眼，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童文朝身後隊伍做了一個進的手勢，身子就已經靈活的往後一閃，將位置讓給了專業破門的人。

  砰——

  一聲響，門已經被打開。露出房間裡陳舊冷青的陳設。童文等人舉著武器，迅速沖了進去，可等一細細打量，又哪裡有瓦迪的影子？那前方的窗戶分明洞開著，外面的冷風呼呼往裡面灌，人已經跑了！

  「追！」童文立刻衝到窗前，看到窗戶下面是個露台，這裡是二樓的位置，露台在中間，剛好跳下去。再看前方，小街道昏黑無比，那幾米開外的路燈下有個高瘦的黑影正搖搖晃晃、跌跌撞撞的朝前跑著。

  童文心中大喜，瓦迪負傷嚴重，追捕有希望！思緒剛落下，他自己已經縱身一躍，就跳下露台，隨即又從露台往地上跳，待站定後，就迅速的朝瓦迪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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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闊的街道，今夜路上沒幾輛車。陸亭川的卡宴在路上飛馳，喬綿坐在副駕駛，臉色並不好看。但她的雙眸，星光璀璨。

  她明明已經毫無氣力，語氣卻充滿興奮，「小川，小川他會不會好啊？」她明知這個問題是未知數，卻還是一直問著。

  陸亭川伸手去揉揉喬綿的腦袋，「乖，放心。小川會好的。」話是這樣說，陸亭川的雙眼卻始終沉著的望著前方，沒有猶疑，沒有心軟，也快沒有希望。

  方才接到的還是醫院李醫生的電話。這次，他帶來了好消息。陸亭川想，也許算得上是好消息。

  他說，喬川醒了。可他真的失憶了，醫生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而他這次醒來很突然，其實基於醫生的判斷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陸亭川心中忐忑，自然沒將這些擔憂告訴喬綿，只是說喬川醒了。於是只得到這四個字消息的喬綿，萬分興奮。

  她幾乎是立刻求陸亭川帶她回醫院，她要去見自己的弟弟，親眼去看他是否還能記得他的姐姐，看他是否會好起來。

  車內很溫暖，陸亭川的心卻一點點冷下來。喬綿坐不住，即使大腦都快不聽使喚了，卻還是在問他。

  她說，「你覺得喬雪柔有嫌疑嗎？」她是想起了方才在酒店時，喬雪柔莫名其妙說的話。

  陸亭川喉結動了動，大部分臉都還是隱藏在陰影里，「有。」他回答。

  「你也覺得有，亭川？這次發生的這些事，也許真的與她有關係，對嗎？」喬綿在努力確認。

  「綿綿。這些事我們留到以後再說。你不要再去想這些，你疑惑的，擔心的，全都交給我去處理。你現在這樣的狀態，我很擔心你。你知道嗎！」陸亭川不知怎的，望著前方的路，那被車前燈映射出來的，不斷向前也不斷往後的路，他莫名有些激動。

  因為心中始終在擔憂著她，因為在婚禮上看到了她綻放出來最美麗的容顏，因為此時她還穿著婚紗坐在副駕駛上，她就這樣靜靜坐著，她的不安神色，就已經快要了他的命。

  她那麼難受，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喬綿有些錯愕，她大概沒想到陸亭川會忽然有情緒，她甚至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喬綿只是轉過頭，看著陸亭川，喃喃的問：「怎麼了？」她說。

  陸亭川緊緊咬住牙齒，語氣憤憤的，「我看著你痛苦，我覺得自己像個廢物！」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是因為他的失敗，才讓她承受了如此多的罪。

  陸亭川雙眸逐漸變得通紅，他眼神陰冷的望著前方，右手甚至因為情緒的波動實在無從宣洩，狠狠的在方向盤上砸了一下，用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是那麼的無能為力。他想努力去控制事態的發展，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尤其是當身邊的人受到傷害，他發現自己跟一個廢物沒什麼兩樣。

  陸亭川的動作把喬綿嚇了一跳，她的心砰砰跳著，沒想到陸亭川會忽然開始否定自己。

  喬綿淡淡笑了，臉上洋起笑，她看著陸亭川，眼神執著且堅定，「你不是廢物。在我眼中，你是英雄。你不要否定自己，如果……」她嘆了口氣，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如果連你都否定自己，我的世界，就徹底的失去希望了。」她眼神灼灼的看著陸亭川。

  他如珠玉在側，他憑什麼否定自己？在她那雙清澈通透的眸子裡，他明明是那個光芒萬丈的人。哪怕他只是站在她身邊不說話，他身上所有的一切就如同最美好的溫暖，讓她沐浴著幸福。

  那些美好被破壞，不是他守護不利，是壞人太壞，是壞人永遠在暗處，他們在明處，防不勝防。

  喬綿笑著說完，明顯感覺到陸亭川臉上緊繃的神色終於也稍微放鬆了一些。她心中也稍微鬆了口氣，她知道陸亭川不會幼稚到需要她去安慰，可眼前男人情緒的波動是真實存在的，她不忍看到他這樣。

  還好，前方道路雖然黑暗，可光明，總會到來。

  忽然，坐下一片溫熱濕黏的感覺。喬綿有些納悶，方才胸悶氣短的感覺才好不容易舒緩了些，此時又怎麼了？她不問陸亭川，自己伸手去摸，卻摸出來一股腥甜的氣味兒，在狹小密閉的車內空間彌散。

  喬綿望著自己的一手鮮紅，目光稍有凝滯，嘴裡呢喃片刻，卻也覺得說不出話來，她張張嘴，發現身下的溫熱越來越多，越多越多，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如同那聚集起來的腥甜一般在逐漸變熱，隨後猛地變冷，如墜冰窟。

  「怎麼了？」陸亭川大約發現了不對勁兒，問喬綿。

  她再次張嘴，想回答他，卻發現所有的聲音如同被卡住的殼一般，全都堵在那裡，艱難晦澀。她很用力，終於能夠說出幾個字，「我、亭川、我……我流血了……」她還看著自己在隱晦月光下張開的五指，那猩紅，只有她能清晰的看見。

  是一陣猛地剎車的聲音，聲音刺耳尖銳，車輪在馬路上摩擦著，旋即立刻停下。

  喬綿的身子跟隨剎車的慣性猛地一顫，然後她想說什麼，卻感覺胃裡一陣噁心上涌，一股甜甜的熱流從胃裡迅速上涌到嘴邊，她一下沒包住，順著嘴角流出來，滴到胸前的婚紗上。須臾，她還未分清那股熱流是什麼，就兩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車剛猛地停住，陸亭川幾乎是立刻打開車頂燈，他睜大雙眼，渾身顫抖著去看喬綿。卻發現前一秒還在說話的她，此時已經徹底在座位上昏死過去。她的頭低低垂著，頭髮還盤的那麼美，她還穿著潔白的婚紗，胸前卻如同被紅墨水暈開一般，染上了一大朵鮮紅的玫瑰，正散發出強烈溫熱的血腥味兒。

  再垂眸一看，除了胸前，她的身下也是一大片血跡，將那聖潔的婚紗染成了最鮮艷的紅色。

  紅的刺眼，紅的傷人。

  然後，就聽見黑色卡宴內傳來一聲嘶吼的咆哮聲，幾乎是同時，車子迅速啟動，如同飛馳的子彈一般，在夜色里向前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