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滾

  「Linda，我知道你在聽。」喬綿聲音忐忑。

  她終於抽回自己被向成珏用力握住的雙手，現在她不安的揉搓著手指，試圖緩解自己的緊張。

  「Linda，我給你帶來了最新款的FD包包，是你最喜愛的那位老師畫的。你接受好不好，Linda？」她聲音帶著渴求與哽咽。

  向成珏的眸光落在喬綿的脊背上，他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她，明明是深冬，她看起來卻消瘦了許多，身子都單薄不少。

  難免，向成珏心中閃過心疼。

  在床上躲著的Linda繼續縮成一團，病房裡的電視聲還在播放，但此時卻似乎被在場的人自動屏蔽了。

  Linda用雙手捂住耳朵，她的手指變成殘疾，只能用手掌心捂住耳朵，但手掌心捂不嚴實，於是喬綿的聲音繼續斷斷續續的從縫裡傳進來。

  楊之言憋著怒火，憤怒燒紅了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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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成珏站在房間中間，他感覺這裡壓抑的可怕，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將所有人都炸的粉碎。

  他的猜想沒錯。

  喬綿還在繼續她的道歉與懺悔，「對不起…Linda，求你原諒我，Linda，我不求你和我再做朋友，只要你能讓我看看你……看看你，就夠了。」眼中的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喬綿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小聲啜泣起來。

  這刻，她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當日孟回裳在請求她原諒時的心情，忐忑不安，痛苦愧疚。

  但是，她知道自己心中的痛，是孟回裳那表面的道歉所不能比擬的。

  Linda是她最好的閨蜜，所以，即使喬綿在請求讓Linda原諒她，其實她自己都原諒不了自己。

  可是，目前還有什麼事是比見Linda一面更重要的呢。

  在聽到喬綿的啜泣聲後，Linda忽然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滿臉淚痕，一張精緻的小臉上哭的雙眼通紅。

  「綿！我求你，可不可以放過我！」她一開口，在場的人沒有誰再說話。

  喬綿收起啜泣，錯愕的看著Linda。

  有多久了呢？她與Linda都沒有這樣對話了。

  向成珏揪心的望著這對曾經最好的姐妹。他仿佛還清晰的看見那日，在西班牙的時候喬綿被綁架，Linda不知所措，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他。

  那次綁架雖然Linda沒有跟向成珏去，但是她每分每秒都在祈禱，都在擔心。

  那時的她們，關係比親姐妹更勝。

  如今，卻變成了仇人。

  喬綿見Linda終於肯說話，她破涕為笑，慌忙佝著身子去拾剛剛被楊之言扔去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後喬綿比在胸前，展示給Linda看。

  「Linda，你看，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你最喜歡的，以前你說的你最喜歡的這個系列。你看看，你喜歡嗎？不喜歡我去換，Linda……」喬綿的聲音卑微到快聽不見了。

  向成珏蹙起眉，他咬住右手食指，企圖用疼痛來轉移對喬綿的心疼。

  Linda冷笑，曾經臉上的天真柔和都消失不見，她聲音寒冷如冰，「夠了，你別搞笑了。我最喜歡的畫家麼？那你要不要看看，我還怎麼畫畫啊？」

  她的說話沒有一絲溫度，寒冷的讓喬綿感覺如墜冰窟。

  「Linda……」喬綿定定的看著她。

  卻見Linda沖她笑著伸出了雙手。

  她十隻手指大大的張著，可每個手指都無力的耷拉著，包括曾經醫生說有希望保留的那兩個。

  喬綿眼中的痛苦越發強烈。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Linda被殘害後手指真正的模樣。

  曾經能鮮活的握住畫筆的手指如今一無是處，她就這樣直白的展現在喬綿面前，毫不掩飾。

  「所以，你是來嘲笑我的麼？」Linda繼續發問。

  喬綿反應過來她是在和自己說話，趕緊解釋，「不是，Linda，你誤會我了……」

  「滾。」Linda下了逐客令，她克制著自己的顫抖，滾燙的眼淚卻再一次隨著眼眶留下。

  「Linda……」喬綿拿著那隻帆布包繼續向前。

  「滾！！！」Linda終於尖叫出聲，面部表情極度猙獰。

  楊之言趕緊捂住Linda的耳朵，隨後將臉靠近她冰冷的滿是淚痕的臉頰，「乖，別怕，別怕……」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病房裡的向成珏和喬綿。

  下一秒，向成珏牽起了喬綿的手，將她拉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喬綿才感覺自己似乎窒息了一般，她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來緩解心中的不安。

  向成珏靜靜地望著喬綿，不發一語。

  又過了一分鐘左右，病房門開了。

  喬綿給Linda買的東西悉數被扔了出來，它們狼狽的摔在地上，格外可笑。

  見狀，喬綿蹲下身子，她想要去撿起禮物，卻在邊拂去灰塵的同時，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為了不讓裡面的Linda和楊之言聽到，喬綿用力咬著下唇，雙肩卻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她好痛，好痛，誰來救救她。

  Linda的不理解，不原諒在去見她之前，喬綿就早有準備。可當真正的被Linda趕出來後，喬綿卻覺得心中的委屈無限放大。

  她做錯了什麼，上天要這樣對待她的朋友。

  喬綿想不明白。

  向成珏站在喬綿身後，他靜靜的抽著煙，望著喬綿哭的顫抖的身子，他沒有上前去安慰，也沒有說話打擾她。

  安靜的陪伴，是他能給她最好的愛了。

  而喬綿願意讓他這樣做，也是對他最大的縱容。

  向成珏忍不住想，若是陸亭川在場，也許他連這樣望著喬綿的資格都沒有。

  至少現在，他離她很近，很近。

  近到下一秒也許他將她攬入懷，似乎都順理成章，這時脆弱不堪的她也不會反抗。

  可向成珏沒有這樣做。

  既然不能完全擁有，那就不要再去碰了。

  只得到一點點，會更痛苦的。

  喬綿的情緒在哭過之後得到了緩解。

  她撿起地上的東西，隨後將淚痕擦乾，轉過來對向成珏道謝。

  向成珏見她狀態也不是很好，便提議送她回家。

  喬綿試圖莞爾，卻被臉上的刺痛驚醒，她拒絕了向成珏。

  沒關係，她還可以一個人走路。

  她也正好想一個人靜靜，不用面對其他任何人的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