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衍生，我們回家

  如果沒有那萬千輪迴的記憶，他想不起來這些，歷史便無法改寫。

  最終天道殿會勝利，會毀滅整個仙域。

  而紫塵，會在臨死那個時候站出來，將天青樹化作輪迴樹，保護仙域眾生進入那虛假的輪迴當中，尋找救世的生機。

  陳十五更是會創造出神帝五器，投入虛假的輪迴之內，幫助進入輪迴的許易。

  

  而如今，他自輪迴當中醒來了。

  所以，他要去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輪迴。

  「爹爹你要去哪？」少女拿著糖葫蘆，焦急地看向躍空而起的人。

  許易回頭，微笑道：「爹爹要去做一件事。」

  「等爹爹回來，就帶你回家！」

  他不再猶豫，化作流光向著遠方而去。

  少女站在原地，手上還拿著半串糖葫蘆，怔怔看著天際的流光，眸光有些不舍。

  「爹爹……」少女眼泛淚花，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想哭。

  她覺得爹爹這一走，也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

  許易乘風而行，在動身前往天道殿時，他還做了一件事。

  他去看了在天元宗，湖畔旁看著魚兒游曳的北辰玄奕，他去看了在雪山提供樓，靜坐飲茶的水月。

  他還去看了那紅楓林旁痴痴等待的倩影，去看了寧若溪、柳前輩……

  他看到了自己記憶當中的所有故人，當看到他們如今生活安好之時，他終於滿意地默默離開，踏上了前往天道殿的路。

  在那登天台階的盡頭，他看到了自己的宿敵，天道殿之主。

  對方仿佛已經等待了很久，那雙眼睛始終淡漠地看著一步步朝著自己走近的許易。

  「你殺不了我，這眾生早已與我性命相關，我死，他們也會死。」

  陳千絕一如既往的孤傲，作為天道殿殿主的他，依舊如那萬千虛妄輪迴當中一樣，不將許易放在眼中。

  「眾生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死，你將萬物圈養，賦予了他們自以為的自由，卻控制了所有人的記憶。」

  「我來，是要賦予他們新生的。」

  許易一步步邁出，眼中的光芒越盛。

  他抬頭，看著與自己不過三步之隔的天道殿殿主，看著這個奴役眾生的罪魁禍首，高舉起了手中的青陽劍，緩緩落下。

  這一劍，凝聚了那萬千虛幻的輪迴，凝聚了虛妄的力量。

  在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掌握了輪迴之力。

  這是許易除了生死劍蓮外，所自創的第三式劍招。

  這一劍，叫做新生。

  璀璨的劍光下，陳千絕身形俱滅，連同眉心的天道珠都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這是真正的死亡，而非虛妄輪迴。

  但，隨著陳千絕的死，整個仙域也是開始崩塌了起來，無數被天道珠奴役的生命在這一刻開始消失。

  包括湖畔觀魚的北辰玄奕，包括紅楓林旁痴痴守望的家人，包括那在茫茫白雪下一遍遍舞劍的清冷倩影……

  看著整個仙域的消失，許易卻是笑了，笑容有些解脫，有些輕鬆。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成長二字的含義。

  執著的東西依舊執著，卻可以不再見，不再想。

  喜歡的人依舊喜歡，卻可以不再擁有，不再思念。

  成長，是擔起責任，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情，哪怕後果是被人遺忘。

  「果然，進入天道殿的人就會被眾生遺忘……」

  許易自嘲笑著，身體緩緩化作了三道光芒。

  一者是輪迴之力，一者是那眾生之力，一者……是造化之力。

  整個仙域都消失了，但這三道光芒交織著，卻是再度塑造出了新的一方位面。

  所有隨著天道殿的毀滅而消失的人，都重新出現在了這一方名為「造化」的位面。

  他們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是腦海中已經沒有了關於天道殿的記憶，也沒有了關於許易的記憶。

  許易以自己的死亡為代價，取代了奴役眾生的天道殿殿主，賦予了這萬物新生。

  給了他們一個，不被任何人所掌控，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的新生……

  ……

  天元宗。

  許天憂站在懸崖上，隨著清風拂面，眉頭卻是始終緊皺著。

  「你在想什麼？」樊武華在旁開口。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許天憂目光看向遠方，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忘記的人叫什麼名字。

  「我也有這種感覺。」

  樊武華與他並肩站立，看著遠方雲捲雲舒，目光悠遠。

  「可是……那個人是誰呢？」

  兩人站在這裡，久未言語。

  青陽宗，青庭湖畔。

  北辰玄奕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杯，眉頭微皺，他下意識地好像想開口喊誰，但又記不起來要喊的是誰。

  他搖了搖頭，一個人在這棋盤之上，自己與自己對弈了起來。

  「老頭，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少女的聲音響起，略帶嬌蠻。

  北辰玄奕看著提著一籮筐劣質茶葉的北辰夢蝶，眉頭微皺，總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以前好像也總有人喜歡給他送一筐筐的劣質茶葉，可那個人是誰呢？

  他想不起來了。

  丹絕谷，講道堂。

  「白城，宮師弟，周河師兄你們快來，大師兄講道了，再晚就沒位置了！」

  一眾丹絕谷弟子紛紛湧入了講道堂內，目露崇拜地看著在前方悉心講解著藥道疑難的林夕。

  ……

  天妖域，紅楓林旁。

  蘇玖靈站在這裡，美眸失神地看著遠方，心頭空落落的。

  「玖靈姐姐，你在這裡做什麼？」

  塗山辭雪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帶有疑問。

  蘇玖靈回過神來，微微搖頭，眸光痴痴地望著遠方如火般蔓延的落日餘暉，喃喃開口。

  「我好像……在等一個人。」

  ……

  天青樹下，紫塵跟陳十五兩人看著這鬱鬱蔥蔥的天青樹沉默不語。

  「我們好像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陳十五失神開口。

  「嗯，我想找到他。」紫塵點了點頭，將手緩緩放在天青樹上。

  隨著他的動作，這一片青蔥的大樹開始隱隱泛紫了起來，青色的枝葉也被紫色沾染，化作了青紫相間的顏色。

  「我好像欠一個人一幅畫。」

  紫塵手中緩緩出現了一幅空白畫卷，他看著這幅畫，眸光微低。

  「用我的五件神器投入你的輪迴樹，找到那個人吧。」

  陳十五平靜開口，揮手之下，鎮妖塔、歲月梭、生之盤、死之印、山河圖五件至寶出現。

  「若能找到那個也許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他便是第六件神器。」

  隨著陳十五開口，這五件神器先後飛入了那棵青紫之樹內。

  「我欠他的畫，也該還給他了，就叫這幅畫……」

  「衍生吧。」

  紫塵緩緩開口，拂袖在手中畫卷上留下了「衍生」二字。

  他將這衍生畫卷與陳十五的神帝五器，一同投入了輪迴樹之內。

  這棵巨大的青紫之樹顫抖間，玄光氤氳，在裡面隱約可以看見一場場關於眾生的輪迴緩緩展開。

  而在這輪迴當中，有一個在稻滿城靠著賣畫為生的青年，以一介凡修的身份踏入了那茫茫仙途……

  ……

  十年的時間很快過去，造化位面的眾生沒有了天道殿的奴役，開始有了各種不同的人生，沒有人會再遺忘掉任何人。

  但，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某一個人回來。

  他們始終覺得，好像有那麼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曾經救過這個世界。

  可沒有人能夠記起來那個人是誰，那個人的名字又是什麼。

  漸漸的，所有人都開始遺忘了這件事情。

  直到某一日，越發繁華、仙修無數的稻滿城外，有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踏入了街道。

  他走在街上，看著孩童歡笑，看著鬧市繁華，看著街頭巷尾來往的人們。

  直到在街道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名愣在原地的少女。

  少女手中拿著一串只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在看到青衣男子的時候，她手中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那雙好看的清澈眼眸在這一刻委屈地泛起了淚花。

  青衣男子微笑著朝前方伸出了手，溫柔開口。

  「小葫蘆，我們回家。」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