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斬葉，堅定道心

  「我拒絕。」

  簡單的三個字落下，北辰玄奕倒茶的動作一頓，靜靜地看著許易。

  好半晌，他才再一次開口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青陽宗丹絕穀穀主，中州藥道第一人，藥尊前輩的名號可謂是響徹整個中州。」

  「那你為何拒絕做我的徒弟？」

  許易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行施了一禮，才緩緩開口，目光雖有遺憾，但卻很是清澈理智。

  「雖然藥尊前輩的傳承的確足以讓晚輩動心，但是恕晚輩不能答應前輩的條件，無法拋卻如今所修之法。」

  北辰玄奕突然笑了一聲，目中多有不屑之色：「你是覺得不修術法只修藥道，將來萬一落入險境或是與人對敵都將因此束手無策是嗎？」

  許易沉默，他的確就是這個意思，無論修習什麼大道，前提都是有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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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連保證自己活下去的實力都沒有，那更別說日後可能成就但尚未成就的那些輝煌了。

  就比如北辰夢蝶，雖然有念合初期的實力，但是卻完全不知戰鬥之法，面對敵人的時候只能束手待斃，這種感覺許易一點也不喜歡。

  自南州經歷了這麼多生生死死，他深刻意識到的一點就是，唯一能夠保證自己以後更上一層樓的資格，就是現在自己的實力是否夠強勁，拳頭是否夠硬！

  「可笑！」

  北辰玄奕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只見他揮手之間，周圍天旋地轉，空間扭曲。

  許易只感到眼前的景物全部交錯變化，由虛幻再度凝實的時候，眼前便出現了一片山清水秀之景象，湖面波瀾蕩漾，荷葉依依。

  他和北辰玄奕從剛才的房間內出現在了這湖邊的一處竹樓邊，帶有些許涼意的微風吹拂下，北辰玄奕背對著他，面向那清澈的湖泊。

  感受著對方這一手之間便是將自己帶到另外一地，許易不禁深吸一口氣，心中震撼。

  看四周的景象，想來已是不在復靈城之內，也不知道是到了何方，這距離之遠已經遠遠不是念合期的區區縮地成寸所能對比的了。

  許易心中的震驚還未平定下來，只見北辰玄奕手中便是一揮手，從湖面之上捻來一片荷葉。

  「拿你的劍招來斬碎我手中的荷葉。」

  北辰玄奕的話語微冷，不容置疑。

  許易雙眼微縮，對方果然親眼目睹了寶衣坊內發生的一切，所以才知道他最強天樞破虛劍法。

  早在剛進入這座城的時候許易就發現了不對，堂堂丹尊竟然無法在一座城池內察覺到北辰夢蝶的氣息？

  怎麼想也不可能，最後許易便只得猜測對方應該早就發現了他們，只是沒有出面而已。

  所以在寶衣坊內，許易才絲毫不懼怕顧風等人的到來，因為他知道哪怕林夕不趕到，他和北辰夢蝶也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既然如此，晚輩便多有得罪了。」

  既然北辰玄奕都已經開口了，許易自然也是沒有多顧慮，當下便是提起丹田真氣，赤離劍出現在手中。

  一道驚天劍氣斬出，寒芒一線，掩蓋了天地間其他色彩。

  這道劍氣直取北辰玄奕手中的翠綠荷葉，一往無前。

  莫說這風吹搖擺的嫩綠荷葉了，就算是塵封萬年的堅石這一劍也同樣能將其劈成粉碎。

  但是出乎許易意料的，北辰玄奕手中的荷葉在微風間搖曳不已，他並沒有半點動作，就這麼任由劍氣斬中這片荷葉。

  「轟！」

  滔天水浪爆發，水浪四濺到了岸邊。

  恍如一滴晨露凝聚滑落一般，劍氣順著荷葉表面便是側滑而過，斬在了前方的湖泊當中。

  湖面巨響爆炸，水浪高漲，但北辰玄奕手中的荷葉卻是絲毫未損。

  許易瞳孔猛縮，心中直呼不可能。

  他本以為北辰玄奕或許會以自己強大的實力或者利用丹藥增幅荷葉來折服自己，但卻是沒想到對方竟然什麼都沒有做，竟然只是用一片普普通通的荷葉便承受住了他最強的一劍！

  北辰玄奕緩緩抬起手中翠綠的荷葉，接上幾許天空中揚揚撒撒飛落下的湖水。

  清澈的水滴在荷葉上面晃蕩著滑動，順著葉脈緩緩又滴落進了湖泊當中，而荷葉表面卻是未留下有任何水漬，仿佛那湖水就如許易斬出的劍氣一般，從未真正觸及過這荷葉。

  「這就是你最強的劍招嗎，連我手中這再尋常不過的一片荷葉都無法斬碎，你還會覺得此術法很強大嗎？」

  北辰玄奕將荷葉鬆開，任由其緩緩飄落於湖面之上，與之前的根莖相連，沒有留下半點被採摘過的痕跡。

  他神色平淡，靜靜地看著許易，等待著他的回答。

  許易一言不發，在他心中也是出現了一絲猶豫。

  好像的確如北辰玄奕所說的那樣，他這一劍竟然連一枚荷葉都無法斬碎，若是以後面臨強大的敵人時，難道還指望這一劍將對方斬殺嗎？

  剛剛北辰玄奕應該只是將那片荷葉的特性催發到了極致，所以他的劍氣才會像露水一般從荷葉表面之上直接滑過，而荷葉本身卻是滴水不沾。

  「拜我為師，摒棄所學，專心與我鑽研藥道，我可以保你如此葉一般不受任何侵擾，直至成長為一株無人能夠採摘的千萬年靈植。」

  北辰玄奕循循善誘，他相信自己露了這麼一手，許易應該是沒有理由會拒絕的。

  許易沉默了片刻，看著那不斷在湖中蕩漾沐浴清風的荷葉，心中突然明悟了，豁然開朗。

  他沒有說話，而是邁開了腳步，緩緩走至了湖邊，蹲下身去。

  北辰玄奕眯了眯眼，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沒有出聲打擾。

  許易從湖邊隨便拾起了一塊碎石，輕輕放在了之前的那片荷葉之上。

  「撲騰」一聲，荷葉連帶著碎石一同沉入了湖中，留下一圈圈蕩漾的波紋。

  北辰玄奕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繼續靜靜地看著。

  隨後許易又拿了一塊差不多大小的碎石，放到了一片很是寬大的荷葉面上。

  這一次荷葉沒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之上紋絲不動，因為這麼一塊小小碎石的重量對於葉面很是寬大的荷葉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

  「前輩您看，雖然同樣是兩片荷葉，但是小的那一片連塊碎石的壓力都無法承受的住，而大的這一片卻是承受的穩穩噹噹，就算我再加一塊碎石也不會沉入水中。」

  許易微微一頓，伸手指著這片荷葉，回頭說道。

  「你想說什麼？」北辰玄奕不解皺眉。

  許易輕輕將那塊碎石從葉面之上拿起，「或許我們就像這荷葉一樣，只有自身生長的足夠茁壯，才能頂住風雨的侵襲。」

  「脫離了您的手中，這荷葉莫說是我的劍氣了，連這一塊小小的碎石都無法受得住，又要怎麼去熬過千萬年的風雨煎熬，成為誰也不敢採摘的強大靈植？」

  許易忽然一笑，拿起手中的碎石塊，用相對比較尖銳的那一面照著荷葉便是輕輕一划。

  深綠色的淺痕出現，有縷縷綠色的汁液透出，那面寬大的荷葉平整光滑的葉面之上就此出現了一條劃痕。

  北辰玄奕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緊緊盯著那荷葉表面上的傷痕，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算這荷葉熬過千萬年的風雨，但它也只是一片熬過千萬年風雨的荷葉而已，比得過同樣熬過千萬年的古樹嗎？」

  許易將那片帶有劃痕的荷葉摘了下來，然後隨便從湖邊找了一根尖銳的樹杈子。

  「嗤」的一聲，樹杈將荷葉直接捅了個透徹。

  「古樹的硬度比不過頑石，頑石的硬度比不過精鐵……」

  許易一邊說著，一邊又拿樹杈子去捅了一下湖邊屹立的大石頭。

  「咔嚓」

  樹杈子直接斷裂，而大石頭卻是一點傷痕都沒有，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許易從地上又撿起一塊碎石，放在手中，緩緩握緊了拳頭。

  齏粉順著指縫之間流散，被清風吹著散落到了湖中。

  「如前輩所說，就算熬過了千萬年風雨煎熬之後成為了他人不敢輕易採摘的靈植，但在處於相同層次的時候，也依舊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荷葉而已，比不過古樹，比不過堅石，更比不過精鐵……」

  「而無論是堅石還是精鐵，也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它們在我手中只會如此刻一般脆弱，因為早在很久以前我便比它們要強大的多。」

  許易緩緩攤開手掌，掌心空空如也，碎石的齏粉隨風飄散，他的目光也是相比以往更加堅定萬千。

  「許易，多謝前輩。」

  朝著北辰玄奕拱手鞠身，許易話語沉穩，目光再也不曾有任何糾結之色，嘴角微揚之下，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而丹田之內的真氣之花，也是在此刻悄然再度點亮了一枚花瓣，與許易腰間夾脊穴相互輝映間真氣相連，猶如點亮了一片星圖一般。

  這是七星御劍篇其中的天璇星，繼天樞、天璣只有許易又點亮了的一星。

  許易說不出自己此刻是喜是悲，他也不知道自己又領悟了七情中的那一情，他只知道自己的道心相比以往堅定了很多。

  雖然拒絕了成為北辰玄奕門下弟子這天大的機緣，但是對他來說卻也是收穫不小，至少他真正明白了日後的自己是要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多年以前的他，只是想著攀的更高，看更高處的風景，壽比天高、長生久視。

  而現在的他，在多年前的想法之上又更加明確了幾分，他要做峰頂俯瞰天地的人，而不是其身邊的微末草芥。

  同樣是身處高位，俯瞰天地，但是其中差別猶如雲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