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漫長

  透過臥室的窗戶，可以看到院子的葡萄樹。入秋以後氣溫逐日下降，偶爾有微風拂來，竟有幾分寒意。

  蘇婉君已經睡下了，右手卻緊緊攥住沈嘉偉的衣角不放。她的眼睫毛又長又卷，像極了洋娃娃，燈光投影下在肌膚上形成扇子般的陰影。

  「晚安。」沈嘉偉低頭低溫女人的眉心，寵溺又溫柔。幫忙蓋好被子以後，他起身離開了臥室。剛到走廊的盡頭，一抹黑色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唐永輝站在玄關櫃前，挑了挑眉毛，冷冷地說：「走，隨我到書房喝茶。」

  

  這段時間以來，他對沈嘉偉的態度很是冷漠，還喜歡挑刺。今夜突然把他喊上書房，估計要重要的事商量。

  「坐。」唐永輝走到小陽台，坐在茶几旁邊開始泡茶。

  陽台這張實木茶几古色古香，上面擺滿了整套的茶具。拉開竹帘子，便可以看到院子裡的風景，悠閒雅致，倒也舒適愜意。

  「普洱？」

  「好。」

  院子裡有一個很大的水池，養了幾條半米長的錦鯉。果果每天放學都會在魚池旁邊待一會兒，嚷著說回家以後也要弄一個。

  很快茶便泡好了，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普洱香味。唐永輝手勢熟練用鑷子夾著茶杯消毒、泡茶，一看就知道對茶道很有研究。

  「你今天去過監獄探望阿鐵？」唐永輝放下茶杯，打破沉默問道。

  沈嘉偉深知這件事瞞不過眼前的男人，坦白道：「沒錯，他讓獄警給我送信，說想見我一面。」

  看得出來，唐永輝的好兄弟陳鐵，對自己的女婿十分信任。他把杯子斟滿，冷聲問道：「阿鐵是否責怪我沒去監獄看他？」

  「沒有。」沈嘉偉篤定地說。

  好不容易回北城一趟，唐永輝應該去看看陳鐵。可是他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去那麼敏感的地方，擔心招來橫禍。

  「阿鐵跟你說什麼了嗎？」唐永輝又問。

  輕輕點頭，沈嘉偉直言不諱地說：「鐵叔讓我提醒你，要多加小心。北城有你們多年前的仇人，擔心他們會上門找麻煩。」

  當初決定把蘇婉君送到四合院養病，是因為這片區域的治安很好。出入口都要監控錄像，除了業主以外出入的人都必要進行登記。

  當然，他還考慮到蘇婉君回醫院複診方便。

  「我知道了。」唐永輝喝了一口濃茶，神色淡薄。

  兩人均沒有說話，書房裡落針可聞。秋風陣陣，沈嘉偉喝得差不多了，起身就要告別離開：「很晚了，我先回公司處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過來。」

  「等等……」唐永輝放下杯子，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他似乎藏了很多秘密，卻不善於與別人分享。

  如果是以前的他，哪會擔心仇家上門找麻煩。可現在不同，他有了女兒，也有了伴侶。

  「我這次回國，不僅為了婉君的病情……還打算帶她認祖歸宗。」唐永輝坦白道出自己的心聲。十六歲那年他已經背井離鄉，很久沒有回去了。

  因為某些原因，他與家人鬧翻，多年來一直沒有聯繫。

  可是人年紀大了，思鄉情切，這幾年唐永輝老想著回一趟老家，在自己老爺子的墳前好好上香。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蘇婉君出事受傷，一時半刻是好不了的。唐永輝不打算帶她回去了，免得路途奔波。

  倒是這個女婿，也許可以替代蘇婉君走一趟。

  「婉君如今行動不便，我是不方便帶他回去。」唐永輝抬眸對上沈嘉偉的視線，商量的語氣最後成了命令的口吻：「過些天，你隨我回去一趟吧。」

  沒有猶豫，沈嘉偉爽快應了下來：「沒問題，待我處理好手頭上的事情，挑個日子陪你回去。」

  這個女婿雖然經常被唐永輝挑刺，性子倒也爽快。他輕輕點頭，揮揮手說：「走吧，康氏的事還得你幫忙處理。」

  「你都知道了？」沈嘉偉微微一愣問道。

  當然，有什麼事情能瞞得住唐永輝的金睛火眼呢？他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不中用，但這些天還是能看得出來，這個女婿背著所有人在收拾殘局。

  也罷，陳鐵沒出獄之前康氏一直由蘇婉君管理。現在她行動不便，作為男人沈嘉偉理應包攬一切工作。

  「別以為你做了這麼多的事，我就能不計較。跟你的那筆帳，我記著呢。」唐永輝冷哼說。

  「謝謝爸。」沈嘉偉面露笑意，道別過後匆匆離開。

  看著遠去的身影，唐永輝露出無奈的笑意。以前經常聽說愛屋及烏，他終於明白是怎樣的滋味。

  ***

  歐陽靖抵達北城的時候，沈嘉偉親自到機場接機。

  兩人只有過幾面之緣，君子之交淡如水，歐陽靖得知沈太太的情況還是擠出時間來一趟北城。

  「歐陽醫生……」沈嘉偉遠遠看著人群中白色的身影，微微鬆了一口氣。倫敦大雨導致航班延誤，航班抵達北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三十分。

  歐陽靖朝這個方向招了招手，滿臉歉意地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可惡的暴雨，導致許多航班都延誤了。」

  「你能抽空來一趟，已經是我的榮幸。這邊請，車子就在外面。」沈嘉偉大步上前迎接。

  回醫院的路上，沈嘉偉把蘇婉君的病歷交給歐陽靖。早前他已經看過病歷的掃描件，大概有了想法。

  「具體情況，還得幫沈太太做過詳細的檢查才能確定最終的方案。」歐陽靖的目光流連在不同的報告中，眉頭輕蹙。

  雖然不過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但歐陽靖在神經內科方面很有研究。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研究臨床病人上，接手不少脊椎神經受損的傷患，是這方面的權威。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沈嘉偉微微一笑說。

  「沈總請放心，我一定會儘自己的所能幫助沈太太康復。神經受損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屬，均需要強大的意志成果康復的漫漫長路。」歐陽靖感嘆說。

  早在蘇婉君醒來的初期，沈嘉偉已經與歐陽靖溝通過。康復的道路對於病人來說是艱難而漫長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