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笑容

  無論發生什麼事，沈嘉偉從來不會對未來失去信心。他是男人，是蘇婉君的丈夫、果果的父親，從結婚的那刻開始便給自己許下鄭重的承諾。

  無論貧窮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都會對蘇婉君不離不棄。

  蘇婉君神色茫然道，握拳敲了敲右腿，自言自語地說：「那天我聽到護士在討論，像我這種情況的病人能治癒的機會很小。嘉偉，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她的語氣聽不出有太大的波瀾，淺淺淡淡，聽著卻讓人揪心難受。

  「護士又不是醫生，你別聽他們道聽途說。我已經聯繫了英國那邊的醫生，許晴說他有朋友的情況跟你差不多，經過手術已經治癒了，過些日子你的身體好些，我帶你過去治病。」沈嘉偉越是著急解釋，反而讓蘇婉君越難受。

  她捂住胸口，臉色愈發難看。

  「高健說這是報應……當初要不是小姨插足高寧的婚姻，就不會害死高寧。他還說，周永成死不閉眼，血都流幹了身體還在抽搐……他還說……」

  蘇婉君說到這裡，肩膀又開始抖動。不僅僅只是聽說，高健還強迫她看那些血腥的照片，把所有的細節都描述都清清楚楚。

  「婉君……」沈嘉偉從沒見過這樣子的蘇婉君，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連忙抱住她的肩膀。

  痛苦地閉上眼，蘇婉君努力把淚水忍了回去，唇角無力抽動：「我昨晚夢到小姨了，她說……讓我趕快贖罪，高健才不會傷害你和果果。」

  

  一句話，讓沈嘉偉豎起了汗毛。他從沒想過這麼極端的說話會從蘇婉君的嘴裡吐出來，一時間慌了神。

  「別胡說，高健敢再回來找你，我會把他碎屍萬段。」沈嘉偉緊咬嘴唇，一字一頓地說。

  大概語氣有點重了，蘇婉君有點嚇到，微微一愣垂下了頭。其實她清楚沈嘉偉很擔心自己，可是高健就像冤魂不散似的。

  每當閉上眼，她腦海中就會浮現他那滿目猙獰的樣子。

  慢慢地，蘇婉君根本分不清是夢裡還是現實。哪怕所有人都告訴她，高健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復仇。

  有生之年，她從沒有過這麼糾結又矛盾的想法。

  「嘉偉，我們回家吧，我不想繼續留在醫院裡。」蘇婉君冷不丁說了一句。

  醒來沒幾天，蘇婉君現在的情況還沒穩定下來，沈嘉偉絕對不會答應她出院。可是直接拒絕的話，他又擔心她會難過，只能好言相勸說：「你的身體還很虛弱，我明天再問問江院長的意見。」

  「好。」蘇婉君閉上眼，不再說話。

  兩人在梧桐樹下待了很久，直到日落黃昏沈嘉偉才推著蘇婉君回病房。

  躺回病床上，蘇婉君留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粉色禮盒。抬眸看了沈嘉偉一眼，她似乎在等待某人主動解釋。

  「你不打算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嗎？」沈嘉偉把禮盒塞到蘇婉君的身旁，淺笑著問道。雖然今天的氣氛弄得不太好，但他仍舊保持一貫以來的笑容。

  PTSD並非不能治癒的絕症，很多患者在定期的心理輔助下慢慢就能好起來。沈嘉偉更擔心蘇婉君的雙腿，今天兩人的對話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剛開始表現出的淡定，不過是蘇婉君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而已。她很在乎這雙腿能不能治好，焦慮不安的情緒，也可能是導致PTSD的原因之一。

  「是你為我準備的嗎？」蘇婉君的表情溫柔了些，右手輕輕摩挲禮盒上的蝴蝶結。包裝很精緻，看得出來是沈嘉偉精心準備的。

  「打開看看，你一定會喜歡。」沈嘉偉再次鼓勵說。

  小心把盒蓋拿掉，糖果的甜香撲鼻而來。裡面安靜地躺著彩色的水晶糖，形狀不一，看著十分眼熟。

  「這是……」蘇婉君努力回憶這糖果的形狀和味道，眼眶逐漸變得濕潤。

  「別想太多了，吃一粒糖果吧。」沈嘉偉剝了一粒糖果，遞到蘇婉君的唇邊。這是一款很普通的本地產的糖果，甜膩又沒有口感，卻是蘇婉君童年的記憶。

  很久以前曾經有一次，蘇靜在無意中提起蘇婉君小時候很喜歡這款糖果。沈嘉偉特意派人去找，卻發現這間糖果廠在幾年前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他聯繫上一個做食品生意的老同學，想要找回這糖果廠的配方，卻一直沒有音訊。誰料到一晃好幾年過去了，一個多月前他居然收到這位老同學的電話說找到了。

  結局簡單粗暴，沈嘉偉馬上讓左寧聯繫糖果廠的老闆，出資讓他把廠子重新辦起來。還是原來的配方，一樣的包裝和味道，只為了能讓蘇婉君不要失去心心念念的味道。

  因為沈嘉偉知道，並非最貴最好的東西才能打動蘇婉君的心。就像這種廉價的糖果，代表的是她整個童年的回憶。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款糖果的？」蘇婉君略顯驚訝，畢竟這款糖果已經在市場上消失好些年了。她以為這輩子再也嘗不到這種味道了，想不到沈嘉偉幫她找回來了。

  這是醒來以後，蘇婉君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只是唇角淺淺往上揚，但她眼眸里的笑意卻是真實的。

  「只要你喜歡的東西，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我也會想辦法找回來。」沈嘉偉再次剝了一粒糖果往嘴裡塞，甜甜膩膩的味道確實不太好。可是蘇婉君喜歡，他也會試著喜歡。

  「謝謝。」蘇婉君接著又剝了一粒糖果往嘴裡塞，唇角的笑容有增無減。

  氣氛逐漸緩和起來，沈嘉偉卻在這個時候接到電話。看了屏幕一眼，他起身往窗台的方向走去。

  是唐永輝！這個突然而來的電話，意味著蘇婉君受傷的事已經傳到瑞士那邊去了。

  深呼吸，沈嘉偉按下接通鍵輕聲道：「爸……」

  只說了一個字，電話那頭便傳來唐永輝陰冷的聲音：「發生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沒有向我透露半句？婉君呢，把電話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