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活著

  沈嘉偉的骨子裡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直到遇見蘇婉君才被慢慢地磨平。他在生意場上雷厲風行，果敢決斷，一直運籌帷幄。

  對於愛情，他也一樣。

  從遇見蘇婉君的那天開始，沈嘉偉就像著了魔似的。他認定了這個女人，便是一輩子的事。

  正如在拉斯維加斯的小教堂里舉行的那場婚禮，誓詞也恰恰是沈嘉偉的承諾。他愛她，早已勝過自己的生命。

  如果不是蘇婉君，沈嘉偉的人生不過是一潭死水，在日復日的機器般的生活中自我毀滅。他明明知道這一刀下去，高健也未必會放過蘇婉君。

  可是他卻這麼做了，因為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他也願意用自己的性命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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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緊匕首，沈嘉偉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刺過去。他甚至沒有哼一聲，皺了皺眉頭鮮血便涌了出來。

  這副表情，讓高健想到了高寧臨死前的那一刻。人都怕死，可是有些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不是嗎？

  全世界就像靜止了一般，蘇婉君仿佛只能聽到沈嘉偉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的聲音。她的喉嚨就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塊，把整個人的神經都灼痛起來。

  不要……她不要沈嘉偉出事！

  就在高健那麼幾秒鐘發呆的時間裡，蘇婉君和沈嘉偉幾乎做了同樣的決定。她的滿身熱血「蹭蹭」地往腦袋上涌，雙腳踩在外牆上身體彎曲成蝦米的形狀。

  她在蓄力，身體在半空中晃了晃，想要把高健從欄杆上扯下來。

  與此同時，沈嘉偉顧不上胸口上的傷，如箭一般往高健的身上撲過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觸碰到高健的身體，他快速反應掏出另外一把匕首，想要把蘇婉君手腕上的麻繩隔斷。然而，他的身體一歪撲了個空，重重往下摔。

  「小心！」

  不知是誰高聲吼了一句，蘇婉君抬起頭想要好好看在沈嘉偉一眼，然而頭頂的太陽是在太毒辣了。她暈乎乎的眼前一黑，耳邊響起盼望已久的熟悉的聲音。

  「婉君，挺住！」沈嘉偉的聲音有點虛弱，大概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嘴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高健抓住了太太的腿，快……趕快催消防員把氣墊墊上！」

  最尷尬而又危急的局面，終究出現了。高健剛才摔下去的時候，憑著求生的欲望抓到了蘇婉君的腿，整個人吊在半空。

  蘇婉君則被掉在半空，麻繩的另外一頭系在欄杆上搖搖欲墜。而最後抓住麻繩的人，是沈嘉偉。

  他趴在欄杆上半個身體已經躍了出去，緊緊抓住連接蘇婉君是手腕上的麻繩，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就救命草。

  「九叔，趕快幫忙！」

  左寧和老九雙雙上前幫忙，沈嘉偉胸口的血染紅了白色的襯衣，他卻渾然沒有知覺。

  就在這麼狼狽又關鍵的時刻，高健騰出一隻手按下炸彈的開關。這是專業炸彈，顯示屏上開始倒數六十秒的時間，發出刺耳的與蜂蜜一般的「滴滴」聲。

  這聲音就像死亡的號角，讓所有人瞬間清醒過來。蘇婉君第一時間往下開，臉色由慘白變成了黑色，脫口而出說：「嘉偉，放手，要不然我們都得陪葬！」

  「不放！」沈嘉偉用力把麻繩又往上扯了幾公分，鮮血順著繩子往下，滴在了蘇婉君的額頭上。然後，滴進了她的心裡。

  左寧和老九兩人不敢貿然用力，更不敢把繩子從沈嘉偉的手中接過來。因為他們看到繩子與外牆邊緣的凸起摩擦得只剩下一點點，只要稍有處理不當就會斷裂。

  「嘉偉，我求你了……」蘇婉君的眼前一片模糊，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淚水，還是汗水。她只聽聞腳下傳來一把陰冷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他說，如果不放手，我們五個都得死。

  他說，為了救你搭上自己的性命，沈總可真偉大。

  他說，很快你們的兒子就會失去父母，成為孤兒。

  他說，蘇婉君其實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

  其實這些狠說話，都是高健故意刺激蘇婉君的。他看著沈嘉偉死撐著又絕望的表情，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其實他不用死，看著心愛的女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會比死更難受。從今以後他只能活在痛苦和內疚當中，一如這段時間的自己。

  那是對活著的人，最痛苦而又揪心的折磨。

  「小寧，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有沈總和沈太太陪著，你會很高興的吧？」高健自言自語地說。「還有十秒鐘，十、九、八、七……」

  「婉君，你要挺住，我一定能把你拉上來！」

  不，沈嘉偉把蘇婉君拉上去的話，無異於把一個定時炸彈拉上去。假如局面不能扭轉，那麼蘇婉君為什麼要搭上沈嘉偉、左寧和老九的命呢？

  「嘉偉，照顧好果果！」蘇婉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然後把雙手從繩子中央抽了出來。

  手腕上的結，高健本就綁得不算牢固，留有一點空隙。是她一直緊抓住繩子不讓自己摔下去，如今卻是她唯一能解脫的方式。

  「婉君，不要……」沈嘉偉的臉從紅色變成了慘白，嘶吼聲劃破了天際。隨後樓下傳來轟隆的一聲巨響，就在消防員剛把氣墊打開的瞬間，綁在高健身上的炸彈便爆炸了。

  沈嘉偉的雙腿一軟，無力癱瘓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胸口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剛才左寧在混亂中幫他纏上的用來止血的衣服，也已經被血液浸透。

  空氣中彌散著血腥的味道，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抓過那根繩子的雙手，灼痛得就像被烈火燃燒過一樣。

  氣氛如死一般寂靜。

  老九顫抖著雙手，探起身體往下看過去。爆炸的時候高健摔在氣墊上，已經被炸飛了。消防員在氣墊四周擋起了防護欄，草地上亂成了一片……

  無數的尖叫聲、吶喊聲，到最後交織在一起就像一聲聲的絕唱。蘇婉君摔下去了，她在沈嘉偉的手中摔下去了……

  「小姐！」老九突然瞪了瞪眼，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