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逞強
2024-06-04 07:05:33
作者: 綠希
只要閉上眼,程諾天就會想起當日血腥的畫面。出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夜裡根本無法入睡,只能依賴香菸和酒精麻醉自己。
自此以後,他不再參加豬朋友狗的聚會。不是獨自待在家裡喝酒,就是拼了命地工作。
來拉斯維加斯之前,程諾天喝酒喝得胃出血進了醫院。他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默默地待了五天才離開。
那段日子他感到孤獨又無助,康復出院以後,便丟下北城的一切飛過來,只為了逃離那種窒息般的感覺。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糖果,保證很快好起來。」蘇婉君從口袋裡摸出兩粒薄荷糖,把其中一粒遞給了程諾天。這是她在賭場隨手拿的,清涼的味道有兒時的味道。
「薄荷糖?」程諾天笑了笑,撕開包裝往嘴裡塞。清涼的味道很快蔓延至口腔,他心情似乎沒有那麼難受了。
月光皎潔,灑落在女人的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層銀霜。她少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成熟,淺淺的笑意從唇角溢出,語氣溫柔:「有沒有吃出小時候的味道?以前外婆家很窮,小時候能吃上一粒薄荷糖已經很了不起了,程大少爺應該沒經歷過吧?」
程諾天與沈嘉偉一樣,是北城的名門之後,含著金鑰匙出生。他們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被作為家族接班人而被培養長大。
「好像……還真沒吃過,但味道挺不錯。」程諾天吃完一粒,又把蘇婉君的搶過來。
「其實你比很多人要幸運,別老鑽牛角尖,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哪樣不是等閒事?」蘇婉君伸了個懶腰,抬眸看著皎潔的月光自言自語地說。
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哪樣不是等閒事?蘇婉君說得沒錯,這次他就栽在這個砍里。
眸光微微一斂,程諾天神色凝重道:「是我害死了她。」
愣了愣,蘇婉君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是誰?」
「她是我的……前女友。準確來說,那天我們剛分手。」程諾天把話說出口的同時,胸口就像被尖銳的利劍狠狠穿插而過。除了對方家屬,這件事至今還沒有其他人知道。
他儘自己的能力補償,可是……出了這事兒後,他才明白世間上也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氣氛陷入了詭異般的沉默,程諾天沒有繼續說話,默默地喝著啤酒。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很低落,與剛才強顏壞笑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覺得難過,至少證明你不是壞人。」蘇婉君打破沉默,淡淡地說:「如果不介意,能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嗎?」
那段時間發生的事,程諾天就像做了一場噩夢。他已經忘了是如何認識周小諾的,好像是在某個奢華的遊艇派對,還是朋友組織的飯局。
剛好那段時間程諾天摔了上一任女朋友,在聚會上一眼就看中了周小諾。她年輕、會玩,花樣還特別多,一來二去兩人就好上了。
說好的你情我願,只求快活不講感情。周小諾卻愛上了程諾天,愛上一個沒有心的男人。
悲劇的結果從那一刻開始,周小諾不甘心兩人只是泡友的關係,非要名正言順當程諾天的女朋友。
甚至,程太太。
這輩子,程諾天最討厭的就是難纏的女人。他果斷提出分手,按照慣例給了周小諾一筆錢。
分手的那天晚上,周小諾哭著求程諾天不要走。他拒絕了,並且把話說得很絕,離開公寓以後連夜飛去法國。
「登機前,小諾給我發了很多簡訊。她說,沒有我會活不下去。」程諾天易拉罐丟在腳下,魂不守舍地說:「那天晚上,她在公寓割手腕自殺。雖然我沒有在現場,但小諾死後只要我閉上眼,就會想像到那一片血紅……」
「所以你一直覺得內疚?」蘇婉君輕聲問道。
用力點了點頭,程諾天嘆氣說:「本來我可以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但是我並沒有,因為……」
「因為你覺得,任何人都不可能因為沒有誰,而活不下去。」蘇婉君無奈地說。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程諾天並沒有記憶中那麼強硬和冷漠。他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會難過、不知所措,做錯事會內疚、自責。
痛苦地捂住臉頰,程諾天從指縫中擠出一句話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壞透了?」
「要聽真話嗎?」蘇婉君問道。
程諾天拾起地板上的易拉罐用力捏扁,神色冷清:「說吧。」
作為旁觀者,蘇婉君始終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發生這種事情她也很遺憾,但很難判斷是誰的責任比較大。
「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法勉強的是感情。只能說小諾和你並不是一路人,她把愛情看得太重,甚至重於生命。而你……剛好相反,或者可以說你還沒遇到那個可以讓你付出一切的女人。」蘇婉君如有所思地說。
一句話,戳中了程諾天的痛處。他表面上的不羈放縱,只不為了要隱藏內心空虛寂寞。
他身邊從不缺女人,但全部都是衝著程家大少爺的身份而來的。假如有一天他不再是程家人,她們還會百般討好嗎?
「結了婚的女人,果然不一樣,都懂得跟我講這些大道理了。」程諾天使勁搖頭,企圖用苦笑掩飾心底的難堪。
蘇婉君輕輕搖頭,安撫說:「既然小諾的死無法挽回,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頓好她的家人,擺正自己的心態。人要往前看,生活也得繼續,不是嗎?」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程諾天的唇角無力揚起。他還欠小諾父母一句「對不起」,回北城以後應該親自上門,而不是在電話里道歉。
經過女人的一番勸慰,他的心情並沒有剛開始時那麼難受了。
抓起袋子裡剩餘的兩瓶啤酒,蘇婉君提議說:「今晚破例再陪你喝一瓶啤酒,喝完以後回酒店洗個熱水澡,明天起床就是新的一天。」
「希望如此。」程諾天碰了碰酒瓶,勉強擠出一絲苦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