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背影

  VIP候機室。

  沈朗環視了一圈沒發現沈嘉偉的身影，疑惑地問道：「果果，你爸呢？」

  「上洗手間去了。」果果正在看新買的《國家地理雜誌》，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

  

  沈朗喝了一口熱咖啡，調侃說：「該不會你爸捨不得你媽，回去找她了吧？」

  緩緩放下手中的雜誌，果果一臉認真地說：「應該不會，我爸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改變。」

  「也是。」沈朗小聲咕嚕了一句，自言自語地說：「我去那邊的商店看看，給你爺爺和太爺爺買點手信。航班什麼時候飛機來著？」

  「剛才廣播說了，飛香港的航班延誤，估計我們需要在這裡多待幾小時。」果果的視線再次回到雜誌上，不再說話。

  原本他們想要改簽今晚回北城的航班，卻沒訂到頭等艙的位置。沈嘉偉心疼兒子長途飛行，拒絕了直飛的經濟艙。

  不得已，他們只好改簽去香港的航班，打算落地以後再聯繫司機接機。

  剛走出頭等艙休息室，沈朗便發現柱子後站著一抹高大的身影。沈嘉偉雙手插袋，表情嚴肅又凝重。

  「哥，我還以為你跑哪裡去了。」沈朗大步上前，用力拍了一下沈嘉偉的肩膀。

  他「噓」了一聲，壓低聲音說：「小聲點，別被發現了。」

  順著沈嘉偉的視線看過去，沈朗發現不遠處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所有旅客都登機了，只有那抹背影一動不動站在落地窗前。

  身材窈窕，長髮及腰，不是蘇婉君還能是誰？

  「那不是婉君嗎？」沈朗就像發現了新大陸，用力拍了拍沈嘉偉的胳膊說：「她追來機場了？真讓人感動……」

  話落，他想要上前打招呼，卻被沈嘉偉一把扯了回來。

  「站住，她不知道我把航班的目的地也改簽了。」沈嘉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略帶些傷感。

  沈朗面對突然改簽的事情也摸不著頭腦，苦笑說：「哥，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婉君都追到機場了，你為什麼要躲起來。」

  對，沈嘉偉為什麼要躲起來？明明兩人能多待一天的時間，偏偏他卻不辭而別。

  別說像蘇婉君這麼心思淺的女人，換作其他人也受不了。

  「算是……扯平了吧。」沈嘉偉許久才擠出這句話，心尖像被針扎般痛。

  他剛才明明在休息室里看報紙，突然有種心緒不寧的感覺。大概是心靈感應，他莫名就走了出去，一眼從人群中發現了蘇婉君的身影。

  她還是趕過來了。

  沈嘉偉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航班號，包括周清萍。他討厭離別的感覺，尤其是在機場這種地方。

  「哥，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在想什麼？」沈朗是性情中人，既然蘇婉君已經記起所有的事情，為何沈嘉偉還要離開？

  換作是他，要麼一起留下來，要麼一起離開；他絕對不會與自己深愛的女人分開，哪怕幾天也不行。

  「你當然不明白，因為你不是我。」沈嘉偉痴痴地看著蘇婉君的背影，有衝動想要跑過去抱一抱她。

  可他硬生生把這個念頭壓抑下來，這麼做只會讓兩人更煎熬和難受。

  「真受不了你們，明明捨不得離開對方，非要裝瀟灑。回北城了，你可別再借酒消愁。」沈朗沒好氣地說。

  沈嘉偉輕輕搖頭卻沒有說話，胸口痛得無法呼吸。

  離開的時候大概太匆忙，蘇婉君的外套沒有穿上。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和寶藍色高跟鞋，看起來性感卻又孤單。

  「怎會這麼不讓人省心？」沈嘉偉自言自語地說，翻出手機給周清萍發了一條簡訊。

  幾秒鐘以後，周清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慌忙把外套脫下來幫蘇婉君披上。兩人似乎在爭執些什麼，相隔得太遠沈嘉偉沒聽清楚。

  可是剛才蘇婉君側過頭的時候，他分明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沈嘉偉曾經說過，不會讓蘇婉君再流淚；最終他還是食言了，成為那個讓她流淚的男人。

  那天在病房裡見面的時候，唐永輝的說話言猶在耳。他們本是敵人，共同擁有不愉快的經歷，最終目的卻是相同的。

  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蘇婉君著想。

  「哥，捨不得就追出去吧。趁航班還沒起飛，還來得及再改簽。」沈朗看穿了沈嘉偉的小心思，故意調侃說。

  追出去是不可能的，沈嘉偉答應過唐永輝會遵守諾言。「一輩子那麼長難免會經歷分離，習慣就好。」

  呵，這傢伙捂著良心說話不難受嗎？

  「坦白告訴我，到底是誰這麼強悍，能讓你改變主意離開？」沈朗喜歡刨根到底，非要抓住沈嘉偉問個結果。

  「你想要知道？」沈嘉偉淡淡地說。

  沈朗扶額，這確實很讓人好奇不是嗎？當初把果果送過來的時候，沈嘉偉是打著讓蘇婉君回心轉意的口號。

  結果倒好，沈嘉偉順從了蘇婉君的意思，讓她獨自留下來。

  「是不是唐永輝威脅你？那老頭子太奸詐了，不好對付。」沈朗咬牙切齒地罵道。

  輕輕搖頭，沈嘉偉看著遠處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我從不受任何人的威脅。這次讓婉君留下來，只是為了……讓她儘快成長。」

  「你沒跟我開玩笑吧？婉君都是當媽的人了，需要儘快長大的人是果果才對吧？」沈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阿朗，你不懂……婉君對我太依賴了，這並不是好事。」沈嘉偉不能讓自己成為蘇婉君的軟肋，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她成長、變得更堅強。

  「我還是孩子，成年人的世界真心不懂。」沈朗重重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沈嘉偉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許久，沈嘉偉站在原地如雕塑一般。

  蘇婉君似乎想明白了，收拾心情跟隨周清萍離開。轉身的時候她往這個方向掃了一眼，沈嘉偉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他從沒想過，會變成曾經那個最討厭的自己。

  婉君，你會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