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遺棄

  蘇婉君傻傻地以為，待唐永輝睡著以後就能趕去酒店。離別在即，她不希望錯過與父子倆相處每一分每一秒。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既然事實無法改變，她只能改變自己的想法。

  蘇婉君想得很清楚，未來一年半時間她會好好陪在唐永輝的身邊。現實很殘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了女兒的責任。

  「萍姐，爸剛睡下，我打算去一趟酒店找嘉偉。」

  離開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蘇婉君與主診醫生進行了詳談，重新制定接下來的康復計劃。

  雖然情況仍不容樂觀，但蘇婉君堅信會有奇蹟的發生。

  「小姐，很抱歉……他們已經走了。」周清萍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遺憾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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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複問道：「你剛才說什麼？誰走了？」

  「是沈總和果果，他們改簽今晚的航班回北城。」周清萍耐著性子解釋說。

  蘇婉君搖頭苦笑，催促說：「別開玩笑了，嘉偉又怎會這麼做？麻煩送我去一趟酒店，不，你還是留在這裡照顧我爸，我坐計程車過去就好。」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小姐，我沒跟你開玩笑，沈總剛才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已經敢去機場了。」周清萍攔在蘇婉君面前，輕聲解釋說：「是沈總的意思。」

  唇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蘇婉君冷冷地問道：「嘉偉不可能一聲不吭回北城，更不可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早料到蘇婉君會這麼想，周清萍也不打算解釋：「遲走早走，都得走，有區別嗎？」

  一番話，徹底激怒了蘇婉君。

  她抬頭看著眼前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女人，氣得說話也不利索了：「當然有……你知不知道我們接下來會經歷一年半的分離。多一分一秒的相處，對於我們來說都是極其珍貴的！」

  周清萍當然不知道，因為她從沒真正愛過別人。

  「小姐，我不知道……這是沈總的決定，跟我沒有關係。」周清萍淡淡地說。

  「我已經答應你們留下來了，為什麼還要繼續折騰？」蘇婉君頓時紅了眼眶，心臟有種撕裂般的痛。不，沈嘉偉怎麼會這般殘忍，一定是被逼的！

  她推開周清萍，不顧一切往電梯的方向跑去。

  「小姐，這麼晚了不好打車，我送你去吧。」相處的這些天，周清萍很清楚蘇婉君的脾性，不到黃河心不死。

  凌晨的紐約街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冰冷正如蘇婉君此刻的心情。她傻傻地看著窗外，路邊有一對小情侶在深情地擁抱。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吻得熱火朝天、眼裡只有對方。

  看著看著，蘇婉君的視線一片模糊。她的手指不斷重複一個動作，可是電話的那頭卻提示關機。

  關機……

  認識沈嘉偉那麼久，他很少關機。蘇婉君強忍淚水，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小姐，酒店到了，我陪你上去吧。」周清萍把車子停靠在大堂外面，隨即有門童跑過來開門。

  蘇婉君拒絕說：「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這座酒店位於曼哈頓中心，奢華而低調，每一間客房都可以眺望繁華的夜景。站在觀光電梯裡，蘇婉君的胸口像被千斤重的大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

  從一樓到二十八樓，不過花了短短几分鐘而已，她卻感覺經歷了一個世紀。

  當走到熟悉的門牌號前，蘇婉君鼓足勇氣敲門。然而，裡面並沒有人應答。

  「嘉偉，開門……」蘇婉君被激怒了，瘋了似的拼命拍打。到了這一刻，她仍不相信周清萍所說的話。

  「沈嘉偉，馬上給我開門！」

  「我知道你在裡面，為什麼不說話？果果，趕快給媽媽開門！」

  ……

  敲門聲太大，把酒店的工作人員吸引過來了。一個矮個子的胖女人走了過來，禮貌地說：「很抱歉，這間房間的住客已經退房了。」

  退房了……

  沈嘉偉真的走了嗎？蘇婉君絕對不相信，敲門的力度更大了：「嘉偉，求你開開門……我還有很多說話要跟你說。」

  胖女人無可奈何，只好打電話通知酒店前台。

  十分鐘以後，客房部經理匆匆趕過來。他是亞洲人，中文說得還不錯：「小姐很抱歉，沈先生在兩小時前已經退房離開了。」

  「呵，退房了……」蘇婉君往後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牆壁上。她沒辦法用言語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客房部經理想了想，提醒說：「他們好像去機場了，要不你現在趕過去看看，也許能見上一面。」

  「對，機場！謝謝……」蘇婉君激動得語無倫次，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跑去。

  凌晨的車流量不算多，周清萍花了不到平日一半的時間抵達機場。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航班信息提示，蘇婉君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

  「剛好趕得上，萍姐快跑！」

  千算萬算，周清萍算不到飛往北城的航班延誤了。她跟在蘇婉君的身後狂奔，狼狽至極。

  穿著連衣裙和高跟鞋，蘇婉君仍健步如飛。她此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哪怕沈嘉偉已經訂了今夜的機票回去，她也要趕上見他們一面。

  「小姐，我跑不動了……」周清萍傻傻地跟在蘇婉君的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蘇婉君跑到登機口處，發現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離開。她衝上前，激動地問道：「前往北城的航班，已經全部登機了嗎？」

  工作人員微微一愣，如實應答：「是的，乘客已經全部登機，飛機也準備起飛了。」

  說完，他指了指右手邊的方向。

  最終，蘇婉君還是錯過了。

  「小姐……」周清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順著蘇婉君的視線看過去，暗自鬆了一口氣。她答應拖延時間的事情，總算做到了。

  飛機緩慢往跑到的方向而去，工作人員也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他們走了……真的走了。」蘇婉君痴痴地望向窗外，身體裡像有什麼骨肉相連的東西被硬生生扯開。

  周清萍看著玻璃里的倒影，安撫說：「小姐，我們走吧。一年半時間眨眼就會過，很快你們就能再見面了。」

  「讓我多待一會兒……」蘇婉君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拋下沈嘉偉離開的情景。

  大概，他那時候的心情與蘇婉君此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