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恐懼

  聖瑪麗醫院，急診室門外。

  半小時前，蘇婉君接到傭人的電話，說唐永輝的心律不正常被送進了醫院。她火速趕過來，醫生正在裡面搶救情況未知。

  周清萍在急診室門口來回踱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把火氣全都灑在看護的身上，怒罵道：「你們不是說唐先生的情況穩定了嗎？為什麼心律會不正常？」

  看護眼眸低垂，戰戰兢兢地說：「唐先生這幾天的情況是穩定了，晚上還吃了一碗稀粥。可是剛睡下，就喊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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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唐先生有什麼閃失，你們都不能逃避責任！」周清萍怒罵道。

  蘇婉君沉默多時，終於忍不住發話了：「能別在醫院大吵大鬧嗎？爸還在裡面搶救，說不定結果是好的。」

  「必須是好的。」周清萍冷著臉地走到長椅上坐下來，眼眶泛起了微紅。她對唐永輝的關心，一點也不比蘇婉君少。

  然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蘇婉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麻木得無法呼吸。每次當她預感將要柳暗花明的時候，總會出現各種意外。

  這次沈嘉偉來紐約，已經主動退一步選擇尊重蘇婉君的決定。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與唐永輝商量，便又出事了。

  以家屬身份待在急診室門口等消息，感覺十分糟糕。每次有人從急診室里出來，蘇婉君的心跳就會加速。

  「先喝杯熱巧克力，暖暖身體。」沈嘉偉把杯子遞過來，柔聲勸說。

  茫然地抬起頭，蘇婉君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來醫院了？果果呢？」

  「果果讓沈朗接過去了，估計這會兒正在睡覺。」沈嘉偉說話的同時看了周清萍一眼，隨手把咖啡遞過去：「我覺得，你現在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

  周清萍抬眸看了男人一眼，毫不猶豫接過杯子猛地灌了幾口。咖啡太燙，她悶哼了幾聲，起身就要離開：「這裡太悶了，我得上個洗手間透氣。」

  「謝謝。」沈嘉偉淡淡地說。他知道，周清萍這麼做是為了把空間和時間留給兩小口。

  凌晨的醫院走廊，寂靜得讓人心慌。沈嘉偉什麼也沒有說，就這樣陪在蘇婉君緊緊握住她的右手。

  不知道是冷還是因為害怕，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別擔心，你爸會沒事的。」沈嘉偉脫下外套幫蘇婉君披上，輕輕把她擁入懷中。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味道，有效緩解蘇婉君心底的恐懼。她閉上眼深呼吸，緩緩吐出一句話來：「嘉偉，我的心很亂……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表面裝得再堅強，蘇婉君也不過是普通的女人而已。她會糾結，會不知所措，尤其遇到今晚這種事情會感到恐懼。

  「凡事追求完美，會很累。」沈嘉偉看著懷中的女人，若有所思地說。

  沉默許久，蘇婉君突然抬頭望向沈嘉偉，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他也許做了很多錯事。可是他對我的好，也是真的。」

  手術後看到唐永輝飽受病痛的折磨，蘇婉君的心裡就會很難受。

  很難想像，一個曾經在黑白兩道遊走的男人，會是情深至此。

  「別想太多，說不定我們能找到最好的解決方法。」沈嘉偉雖然不認同唐永輝的很多做法，但有一點他無可否認，就是對蘇婉君的好。

  在北城的時候，康振業曾經與沈嘉偉聊了一個小時的電話。他以好朋友的身份，說了很多關於唐永輝年輕時候的事。

  康振業說，這個男人重情重義；你覺得他壞，是因為不了解他的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被推開。蘇婉君非條件反射從男人的懷中鑽出來，衝上前問道：「我爸的情況怎樣了？」

  值班的是一個高個子白人醫生，摘下口罩淡淡地笑說：「病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不過身體還有些虛弱。我建議留在醫院觀察幾天，再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謝謝。」蘇婉君懸著的心終於回到了原點，追問道：「我現在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輕輕點頭，吩咐說：「護士會送他去病房休息，你晚點再去陪他吧。」

  因為周清萍暫時離開，入院的手續和安排都是沈嘉偉一手操辦。再次看到唐永輝，是在VIP病房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蘇婉君就在身旁陪著，心情莫名變好。

  「你回來了？」

  「爸，對不起……」蘇婉君抓住他的手，鼻子泛起了酸意。她告訴自己不能哭，眼淚卻忍不住落下。

  對於唐永輝來說，看到女兒為了自己而哭，是好事。她傷心難過，代表緊張自己。

  「別哭了，當我唐永輝的女兒，不能這麼軟弱。」唐永輝的手很涼，輕輕落在蘇婉君的臉頰上，沾濕了掌心。

  「對不起……」蘇婉君擦了擦眼淚，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醫生說你得留在醫院觀察幾天，這次必須聽我的，不能再任性了。」

  又哭又笑的樣子，像極了年輕時的蘇冰。

  唐永輝勾唇苦笑，詢問道：「他也來了？」

  這個「他」指的是誰，蘇婉君清楚得很。她想了想，剛想否認便被看穿了小心思。

  「我知道那小子也來紐約了，想單獨跟他聊幾句。」唐永輝輕聲吩咐說。

  這個突然而來的提議，讓蘇婉君感到為難：「爸，醫生說你的身體還很虛弱，要不先睡一會兒。有什麼重要事，明天再說吧。」

  「爸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讓他進來吧，聊幾句花不了多長時間。」唐永輝看著病房門口的方向，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話落，病房門被推開。

  沈嘉偉大步走進來，主動提議說：「婉君，就按照你爸的意思去做吧。」

  「你看我這樣子，也打不起來……」唐永輝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自我調侃一番。

  沉默半響，蘇婉君才起身往外走。與沈嘉偉擦肩而過的那刻，她不忘再三叮囑說：「你不要亂說話，刺激我爸。」

  「我自有分寸。」沈嘉偉淡淡地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