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自首

  清新縣位於帝都與北城交界，因為四周被大山環繞，交通並不便利。

  這裡大部分的鄉村保留了原始地貌，民風淳樸。遠離城市渾濁的空氣和喧鬧，這裡就像是世外桃源。

  每年總會有那麼幾天，康振業丟下公司的所有工作，獨自來到這裡靜心休養一段時間。用老九的話來說，這是換種方式贖罪。

  沒錯，康振業有罪；可他那時候是沒有辦法，活下去是唯一的出路。

  上天總是不公平的，無論他們有多努力，也比不上那些出生好、命好的富二代。他們含著金鑰匙出生，卻總是盛世凌人，不把他們當人看。

  那個人，就是踩在別人頭上賺取血汗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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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振業從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事，人的一生當中，總會有那麼一次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他抓住了，所以活了二十五年從前不敢想像的榮華富貴。

  他不像唐永輝的心理素質那麼好，也不像老九那樣能置身事外。過去二十五年，他背負著無法承受的心理負擔走過來。

  人是矛盾的綜合體，一方面期望往更高處爬，爭取名譽、金錢和地位。當這一切輕易得到以後，卻無比渴望尋找初心。

  康振業是大山出來的孩子，小時候最厭惡做農活，此刻卻主動捲起褲腿幫忙插秧。

  「小康，累了就靠邊休息一下。你們城裡來的人，應該不習慣幹這種粗活。」張大叔喊道。

  抹了一把汗，康振業嘆氣說：「歲數大了不中用，我先喝口水歇一會兒。」

  「去吧。」張大叔笑說。

  眼前的赤腳大漢是康振業資助過的心臟病患者，手術後恢復得很好，已經能下田干農活了。

  在田埂旁坐下來，康振業掏出手機撥通了瑪麗的號碼。算一算，唐永輝的手術應該差不多完成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接通電話後瑪麗第一時間報喜：「鐵哥，老爺的手術很順利。」

  「順利那就好。」康振業抹了一把汗，感覺壓在心頭已久的大石頭終於被挪開。他和唐永輝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兄弟還要親近。

  瑪麗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叮囑說：「老爺讓我轉告你，一周後在老地方等。」

  老地方指的是哪裡，康振業清楚得很。不過很可惜，他已經決定回帝都自首：「瑪麗，接下來的日子麻煩你照顧好輝哥和婉君。我可能……暫時不能來找你們了。」

  「鐵哥，老爺讓你千萬別衝動。老九的事他也很遺憾，但周小姐來電說九嫂母女平安，接下來會想辦法把他弄出來。」瑪麗焦急地說。

  這一次，誰也勸不動康振業。

  「瑪麗，就這樣吧……」康振業說完便掛了線，起身朝張大叔招了招手：「來吧，我們再干一小時應該能把秧都插好。回頭給我燉五花肉，很久沒吃了。」

  「好咧！」張大叔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他的貴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有他，張大叔根本無法承擔高額的醫療費用。

  傍晚六點，康振業獨自駕車回帝都。與離開時的心情不一樣，他決定自首後，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過去二十五年，康振業很努力想要做個好人。可是那場車禍，卻是他這輩子無法磨滅的污點。

  晚上十點一刻，車子停靠在帝都北區警局門外。他整理好衣服，從容地往警局門口走去。

  值班小民警看到有人進來，慌忙上前迎接：「先生，請問需要報案嗎？」

  「不，我是來自首的。」康振業淺笑說。

  與此同時，君偉集團辦公室。

  沈嘉偉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不知覺間已經到了十點三十分。胃部傳來隱隱的疼痛感，他才記起辦公桌上的飯盒還沒動過。

  已經四天了，他們仍舊沒有康振業的任何消息。根據出入境記錄顯示，蘇婉君和唐永輝並沒有任何的出國記錄。

  閉上眼，沈嘉偉的腦海中便會浮現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蘇婉君站在電梯裡，神色無奈又痛心。

  她到底在哪裡？

  難道她還沒記起所有的事情，就這樣丟下他和果果一走了之？

  沈嘉偉甚至不敢回家，害怕看到果果以後，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蘇婉君的事。

  「沈總……沈總……」左寧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地說：「那個……人找到了，在警局。」

  沈嘉偉「嗖」的一聲站起來，情緒激動：「是不是康振業找到了？」

  「對……他在半小時前到警局自首了！」左寧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來，解釋說：「他什麼也不肯說，指定要見你。」

  沈嘉偉二話不說抓起車鑰匙就走，催促說：「走，我們馬上去警局。」

  這次自首，康振業是有備而來的。他什麼也不肯說，堅持等沈嘉偉過來才開始錄口供。

  「沈總，嫌疑人在一號審問室里，非要等你過來才肯開始錄口供。」警察無奈地解釋說。

  透過單面玻璃，沈嘉偉看到康振業淡定從容地坐在桌子旁。他穿著得體的高級定製西服，根本不像是殺人犯。

  「讓我進去跟他聊聊吧。」沈嘉偉眸光微斂，加快腳步往審問室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康振業微微抬頭，唇角高高上揚：「沈總，我們又見面了。」

  「你需要通知律師過來嗎？還是覺得罪不可逃，才狠下心自首。」沈嘉偉在桌子的另外一頭坐下來，冷笑說。

  其實他沒信心康振業會回來，關押老九也不過是碰碰運氣而已。現在看來，他的運氣還不錯。

  康振業十指緊扣，唇角的笑容有增無減。「沈總，你想知道什麼？」

  「告訴我關於那場車禍的任何事，包括康振業一家三口是怎麼死的？」沈嘉偉追問道。

  說起來，這件事的開始只是個玩笑。康振業閉上眼，腦海中便會浮現一片血腥的畫面。

  「你先兌現承諾，把老九放了。」康振業吩咐說。

  沈嘉偉爽快應了下來：「沒問題，十分鐘以後老九就能出發前往醫院，探望他的老婆。」

  「謝謝。」康振業唇角的笑容消失了，重重嘆了一口氣說：「直到今天，我總算能把這個秘密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