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痛心

  夜已深，走廊里只剩下沈嘉偉孤單的身影。他就像丟了魂兒似的，佇立在病房門口一動也不動。

  病房的門是虛掩著的，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在忙碌。他們幫蘇婉君測量血壓、檢測心律，然後記錄數據。

  眼前的這一切，對於沈嘉偉來說就像做了一場噩夢。夢醒了，刺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湧來。

  

  醫生最後說的那句話，就像重錘狠狠砸在沈嘉偉的心上。寶寶是女孩，如果順利出生一定會像蘇婉君那麼善良可愛，可是……

  他用力深呼吸，想要緩和心底的痛楚。

  然而無論怎麼努力，他只要閉上眼就能看到一片血海。蘇婉君躺在血泊中，絕望的表情讓他痛不欲生。

  偏偏那個時候，沈嘉偉卻不在她的身邊……

  還記得蘇婉君剛懷孕的時候，因為大出血需要住院安胎。醫生已經做了最壞打算，說胎兒能保住的機率很小。

  那段時間果果失蹤了，蘇婉君頂著巨大的壓力挺了過來。最後大出血的情況得到好轉，寶寶頑強地留了下來。

  然後，他們找到了果果。

  原以為上天給了他們最大的擁抱，到現在才發現只是一場玩笑。在沈嘉偉感到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被狠狠地推下了谷底。

  沈嘉偉是男人，無論發生什麼困難和波折也要挺過去；可蘇婉君不同，她懷著最大的希望和期待迎接寶寶的到來，可是……

  他該怎麼辦？有誰能告訴他該怎麼辦？

  待蘇婉君醒來以後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會有多絕望和痛心？沈嘉偉甚至能想像到，她撲在他的懷中嚎哭的樣子。

  這輩子，沈嘉偉虧欠蘇婉君的實在太多了。

  「沈總……」恍惚之間，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左寧匆匆趕過來，欲言又止：「沈總，我已經跟交警那邊溝通過了。」

  緩緩抬頭，沈嘉偉空洞的雙眸里沒有絲毫的感情。他就像被抽走了靈魂，愣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麼？」

  左寧神色無奈，小聲重複了一遍：「你吩咐我找交警查清楚整件事情，已經有了結果。」

  不幸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沈嘉偉除了陪伴以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造成車禍的元兇！

  沈嘉偉扶著牆壁緩緩站起來，用力抓住左寧的胳膊問道：「你查到什麼了？是不是有人故意製造這場車禍？找到兇手了嗎？」

  他的語氣激動，嚇得左寧往後退了幾步。

  「大貨車司機當場死亡，交警核實出事的大貨車是因為超載以及超速，才會撞上路邊的小車。」左寧的胳膊被捏得很疼，卻不敢說些什麼。

  「然後呢？」沈嘉偉的聲音嘶啞而冷漠。他在極力壓抑著心底負面情緒，可是雙肩的顫抖出賣了此刻的憤怒。

  左寧有點受不了，用力掰開沈嘉偉的手指應說：「沈總，你先冷靜點……我……」

  話沒說完，沈嘉偉用力把左寧往牆上撞，低吼道：「婉君躺在裡面還沒醒來，你讓我如何冷靜？告訴我，是不是唐永強做的？」

  左寧嚇壞了，哆哆嗦嗦地說：「不，這只是一場意外，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事發路段的監控錄像，去年底才更換了高清攝像頭。發生車禍時拍下的整個經過，左寧重複看了十多遍，每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當時蘇婉君從福利院走出來，與玫瑰、唐永強在路邊等司機。很清楚看得出來，他們並沒有發生過任何的爭執或者肢體上的碰撞。

  事發的時候大貨車失控撞了好幾輛小車，唐永強第一反應就是撲過去保護蘇婉君。他們被雙雙捲入車底，玫瑰和司機則被撞翻的汽車壓住。

  按照目擊者的口供和警察的分析，蘇婉君在事故中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而且法醫已經證實司機並沒有酒後駕駛，身體健康。

  「沈總……大貨車超載和超速的事情時有發生，也許這只是一場意外。」左寧耐心解釋說。

  意外？天下間哪有這麼多的意外？

  沈嘉偉轉過身，脾氣暴躁地把身後的垃圾桶踢翻：「馬上回去再查，直到查出真相為止！」

  這邊的喧鬧聲，惹來了護士的注意。

  「麻煩安靜一點，別打擾病人休息！」護士長壯著膽子上前。

  沈嘉偉緊咬牙關，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需要我重複第二遍嗎？」

  「是……是的沈總！」左寧往後退了幾步，胳膊被掐得失去了知覺。他能理解沈嘉偉此刻的心情，但警察查了很多遍仍判斷只是意外。

  「還不趕快去辦？」沈嘉偉低吼道。

  左寧嚇了一大跳，轉身就跑。看著匆匆而去的身影，沈嘉偉無力跌坐在長椅上，眼眶裡有溫熱的液體在流轉。

  「沈先生，你沒事吧？」護士長察覺到沈嘉偉的不對勁，好心詢問道。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沒事，能讓我靜一靜嗎？」

  「好……」護士長嘆了口氣，匆匆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從病房裡走出來。

  他看著沈嘉偉，輕聲安撫說：「沈太太的情況還算穩定，最快明天早上就能醒過來。作為家屬，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安撫她的情緒。」

  「我知道了。」沈嘉偉木訥地說。

  病房裡只留著一盞昏暗的檯燈，蘇婉君安靜在躺在那裡，蒼白的小臉讓沈嘉偉心疼又難受。

  他努力調整好情緒，在一旁坐下來。

  「婉君，求你趕快醒過來……只要你沒事，日後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沈嘉偉哽咽道。

  ……

  這一夜，是沈嘉偉有生之年最難熬的一個晚上。他一整夜握住蘇婉君的手，寸步不離。

  可是無論怎麼觸摸，她的手仍冷得像冰塊。

  這種感覺很糟糕，沈嘉偉把蘇婉君的雙手捂在胸前，心痛得無法呼吸。他終於徹身體會到傷在她的身上，痛在他的心上是那麼的揪心。

  半夜的時候，窗外飄起了細雨。沈嘉偉起身走去關窗戶，身後隱約傳來女人的輕哼聲。

  「嘉偉……嘉偉……」

  聞聲跑了回去，沈嘉偉緊抓住蘇婉君的雙手說：「婉君，我在這裡……」

  病房裡寂靜一片，剛才聽到的呼喚聲就像幻覺一樣。蘇婉君仍舊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甚至連眼皮也沒有動一下。

  沈嘉偉的手緩緩滑落，一手撐住額頭陷入了無邊的痛苦當中。

  「婉君，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我們說過，會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