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捨不得

  夢妖顫顫巍巍的向那朵火熱的紅蓮走去，眼裡空洞一片，她去了…徹徹底底的去了…如今的她…只剩下一團沒有意識的火焰…

  是他殺了她…

  他想讓她親手殺了她所有愛著的人，想讓她永遠墮入地獄，可最終，卻是他親手殺了她，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心尖一陣尖銳的疼痛，他顫抖的將那朵紅蓮抱在懷裡，任憑自己被那火焰徹底的包裹灼燒…

  火焰灼灼的燃燒著他的身體，他眼淚橫流，滿心的悽苦…

  什麼是愛？到頭來，她都不曾愛他…

  若是她能愛他，他也不至於如此…

  

  他還記得，曾經在夢境裡，他利用黑鋒，讓她做過一個選擇，在她和郁宸之間，只有一個能走出夢城，只有一個人能獲得自由和解救…

  他只是想試探她，若是她自私的選擇了自己，那她就會永遠的被困在夢境裡，若是她選擇了郁宸，她就能走出夢境…

  那時候，他是掌控夢境的人，更像是上帝一樣，不悲不喜的看著夢境中卑微掙扎的人，他想，為了性命，她一定會選擇自己！

  可最後，她卻選擇了郁宸…

  她對郁宸的愛，是親情，是愛護，是不忍心…

  在小冊子裡，她得知了他的經歷，那時的她只想解救他，只想讓他擺脫那悲慘的命運，她寧願放棄自己，也不想讓他再痛苦的留在黑暗裡…

  她的選擇，使得那個郁宸脫離了他的控制，徹底倒向了她，自那之後，他再也無法掌控夢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打破夢境，眼睜睜的看著她打破他的一切，多少年了，她是唯一一個，能打入他內心的人…

  有她在，他冰冷孤寂的心臟忽然跳動了，他有了心跳，有了感情，他想…想跟她在一起…

  後來，他得知她開啟了禁術，得知她會死，他義無反顧的跟隨她回到了過去，只因為他想見到她…

  可他卻不懂的怎麼愛人，她熱情似火，充滿生機，可他卻身在黑暗地獄，與她遙不可及…

  到底…是該將她拖入黑暗，與她一起沉淪？還是放手，被她拯救？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最終，他殺死了她…

  他抱著火蓮，滿心的哀慟，而另一邊，楚君熙的臉色已經陰沉到可怕，夢妖殺了她！殺了他最愛的人！

  身上銀色的神力不斷涌動，楚君熙深吸了一口氣，以身為祭，徹底消滅夢妖！

  緊接著，一道銀色的光柱直衝雲霄，與此同時，世界各處，各個國家祭壇上守候著的龍魂皆是仰頭看向天空…

  最後一擊，要開始了…

  隨後，八道不同顏色的光柱同樣直衝雲霄，金色的，銀色的，赤色的，黑色的…

  八隻龍魂同時釋放出自己的力量，雲霄頂端，八道光柱沖頂，天地間能量波動，雲層劇烈震盪，巨大的能量波轟的一聲，如波紋一般迅猛的向四周散開…

  世界上的人們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感，他們紛紛抬頭，結果就看到了他們生命中最震撼人心的一幕…

  八道彩色的光柱中間，銀色的光柱最為耀眼，漸漸的，八道光柱漸漸偏移，並匯聚於中央，與楚君熙的銀色光柱混合在一起…

  光柱下，楚君熙將所有的能量匯聚，一顆透明的，攜帶著巨大能量的光球在他的手上產生，那光球漂亮極了，其上帶著銀色的光點，裡面飄著白色的，最為純淨的雪花…

  他緊盯著夢妖的身影，可夢妖卻始終站在原地，即使渾身都在燃燒，卻還是緊抱著那朵紅蓮，只餘下滿腹的哀傷…

  楚君熙眉目一冷，攜帶著光球，身子直接朝夢妖沖了過去…

  夢妖並沒有躲避，光球砸在他胸前的時候，他的臉上釋放出一抹解脫的苦笑…

  結束吧，這該死的命運…

  緊接著，光球碎裂，夢妖的身上一陣白光大作…

  一霎間，天地被耀眼的白光籠罩，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眯著眼，不敢直視…

  楚君熙的身子顫了顫，有些站立不穩，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力量，已經…完全撐不下去了…

  緊接著，他緩緩地倒地，可他的眼睛，卻苦苦的盯著那朵紅蓮…

  娘子…

  夢妖咬著牙，身體痛到了極致，大量的黑氣從他的胸膛前飛出，遇見白光便轉瞬消失，紅蓮業火也不斷的灼燒著他的體魄，此刻的他痛不欲生…

  很快，他便會消亡，徹底的不復存在，可就算這樣，他的懷中還是緊緊的抱著那朵火蓮…

  而火蓮的顏色，卻在漸漸變淡，漸漸變得透明…

  火焰，也在漸漸變小…

  可這時，夢妖的腦中忽然空白一片，腦海的神識中，一個穿著白衣，神情淡漠的郁宸忽然朝他走來…

  白衣郁宸緩緩輕嘆，聲音極緩，「放手吧，她並不屬於你…」

  「不…不！」夢妖的聲音顫抖，「不論生死，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他知道，這個白衣郁宸就是他曾經用黑氣製造出來的那個郁宸，他的人被紅蓮業火覆滅，情感卻保存了下來，而如今，他竟然又在本體內重生了！他…根本就未曾消散！生命力頑強至極！

  白衣郁宸的嘴唇掀動，「她並不愛你，在那百世的輪迴里，你應該已經清楚答案了，她愛的人，始終都是楚君熙…」

  夢妖搖頭大喝，「就算她愛的人是那狐妖又何妨，我並不在乎，我只想跟她在一起，就算是死在一處，也是好的！」

  白衣郁宸看著他，明淨的眸里忽然露出一絲悲憫，「可你已經害她夠深了，難道還要害她徹底消亡嗎？火蓮，很快就要徹底消亡了…」

  這一刻，夢妖猶豫了，他苦澀的笑著，眼裡的淚水緩緩落下，徹底消亡嗎？

  在那百世的輪迴里，不管她死多少次，真實的她都不會死，可如果連這朵火蓮都消失了的話，她就會徹徹底底的消亡，永生永世，再無復生的可能！

  白衣郁宸緩緩的誘導，「將身體交給我，我可以救她，並用夢境的力量，給你創造出一個完美的世界，在那裡，我可以讓你和她永遠在一起，好嗎？」

  白衣郁宸看著他，掌心用力緊握，「這是最後的辦法了！不要讓她消亡！」

  夢妖呵呵一笑，頭腦昏沉的不行，最後的辦法，就是永遠活在夢境裡嗎？和一個虛假的她在一起嗎？

  不，他不想！

  而這時，紅蓮卻又黯淡了一分。

  眼淚再次滑落，他卻閉上眼，苦嘆了一聲，「好…我答應你…」

  最終，他還是捨不得。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選擇為愛放手，讓她活下去，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隨後，白衣郁宸的臉上緩緩露出笑容，他終於，可以再次見到姐姐了…

  夢妖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眼時，眼睛已經換了一種神色…

  那雙眼裡，有溫柔，純淨，善良…

  身體不再疼痛，龍魂與天神的龐大的力量不再是滅亡他，而是淨化，在他的懷裡，連紅蓮業火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曾經悲哀痛苦的經歷，早已恍如隔世，可她對他的愛卻漸漸清晰…

  愛，其實早已在夢妖的身體裡生根發芽，如今，正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他撫摸著紅蓮的花瓣，將淨化後的妖力緩緩注入到她的體內…

  在白光的照耀中，世界各處殘存的黑氣連同邪惡一起，緩緩的被淨化…

  要妖力的作用下，紅蓮漸漸幻化為人類的身體，上官靜，再度歸來…

  夢境消散，宮殿內的人們紛紛醒來，夢妖的奴僕也重新清醒過來…

  上官靜醒來的時候，抱著她的郁宸朝她笑了笑，「姐姐，阿宸回來了。」

  上官靜懵了一下，「你是…阿宸？」

  他微笑，傾世容顏璀璨奪目，「嗯」

  這樣熟悉的神情，上官靜一下便認出了他，是他，他絕對是阿宸！

  她…賭贏了！夢妖被淨化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腦中猛然一震，阿熙！

  上官靜立即轉頭，卻看到了地面上毫無血色的阿熙…

  一霎間，她的臉上血色盡失，腦中空白一片…

  這一刻，所有的喧囂塵世都離她而去，她的眼裡心裡只剩下他…

  她立即撲倒在了地面，顫抖的雙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掌，「阿熙！」

  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根本摸不出脈搏，就連呼吸也停止了，上官靜頓時淚流滿面…

  為什麼她活了，可他卻去了呢？他可是她活下去的勇氣啊…

  沒有他，她根本活不下去！

  這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郁宸深深嘆了口氣…

  她吸著鼻子，將自身的靈力源源不斷的輸進他的身體，淡紅色的靈力包裹著他的身體，可他卻毫無變化，身上的傷痕也沒有任何好轉！

  這一刻，她哭的慘烈，為什麼她沒死，可他卻去了？他身上的那麼多劍全都是她刺的，全都是她！

  她捂著頭，痛不欲生的大聲哭泣，明明一身喜服，經歷的卻是最慘絕的事情。

  眾人圍著她，皆是沉默，妖帝，為了天下眾生，犧牲了自己。

  她離開的那三年，妖帝晝夜不寐，帶著一把長劍，幾乎踏遍虛空妖域，他破開妖族布下的天羅地網，斬盡所有不服他統治的妖族，成為虛空妖域的領袖…

  多少次，他遍體鱗傷，可他內心卻始終堅定，他越戰越強，越戰越勇，所有傷痛都化為內心灼熱的滾燙…

  孤注一擲，顛覆世界！只為了，能再見她一面…

  上官靜抱著他的屍體痛哭，無盡的哀傷在她的心裡蔓延，成為妖帝是為了她，收集龍魂也是為了她，完成這些事情究竟有多難，有多苦，她明白…

  最後，他犧牲了自己，換來了世界的和平…

  她想問問他，他這輩子，可曾為自己活過？

  可曾…為自己活過？

  「呵…呵呵…」她邊哭邊笑，整個人狼狽不已…

  她愛的人死了，死了…

  她苦笑著，這一刻，她再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眼睛再次變得空洞無神，她苦笑著，她終於，跌入了地獄…

  這時，林景玉卻忽然出聲，「小洛，先別難過，獻祭的只有天神和紅蓮業火，龍魂並沒有獻祭，因此，龍魂還在，只要龍魂合力，一定能救活他！」

  聞言，上官靜一愣…

  龍魂！龍魂！可以救阿熙一命的龍魂！

  這時，所有龍魂都從祭壇飛起，向著夢城的方向飛去…

  她抬起頭，八隻不同顏色的龍魂從八方飛來…

  她眸中一喜，阿熙，有救了！

  隨後，八隻巨大的龍魂落地，並朝她走了過來…

  金龍朝她道，「我們的能力還在，我們可以救他！」

  上官靜瞬間淚目，她點頭，「嗯！」

  緊接著，八隻龍魂相互對視了一眼，人群主動散開…

  八隻龍魂站在八個角上，將楚君熙的身體圍在中間，它們同時伸出龍爪，緊接著，八種不同顏色的力量從龍爪里泄出，並在中間匯聚…

  一個透明的光球在楚君熙身體的上方形成，隨後，光球緩緩落下，並進入了他的體內，之後，他身上的傷口迅速的癒合，臉色也重新變得紅潤…

  上官靜雙手放於胸前緊握，並急促的呼吸著，她眼睛緊緊的盯著他，醒來！快醒來！

  另一旁，楚晗世怔怔的看著她，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她的眼裡，只有楚君熙…

  上官靜依舊專注的望著阿熙，她期待著他的醒來，期待著他的回歸…

  可是，楚君熙卻依然一動不動…

  龍魂們奇怪的放下了爪子，它們已經盡力了，可是為什麼…他還是沒有醒來？

  上官靜撲了過來，再次跌坐在地面…

  龍魂，連龍魂都沒有用了嗎？

  她趴在他的胸前哭泣，只剩下滿心的淒涼…

  鬼谷子皺了皺眉頭，朝著林景玉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景玉表情有些嚴肅，「他的靈魂，可能正在神域…」

  「神域？」鬼谷子一愣，眾人皆是驚訝…

  林景玉道，「神域，顧名思義，就是神所在的地域，曾經，洛簡隕滅的時候，靈魂也曾到達過神域，而洛簡，便是在那裡轉世的…」

  他看向楚君熙的屍體，「妖帝隕滅前已經是天神了，所以，他可能也是去了神域，正在那裡等待轉世…」

  上官靜立即奔向林景玉，她紅著眼，緊緊的攥住他的手腕，「主人，到底怎樣才能救他？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轉世，我怕我今後再也找不到他！」

  林景玉抿了抿唇，「好，我幫你…」

  他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到了楚君熙的身前，他蹲下身，將上官靜和楚君熙的雙手交疊在了一起，上官靜立即緊握住阿熙的手…

  但她卻不解，握手…有用嗎？

  可這時，林景玉將天神的骨頭放於她和阿熙的掌心…

  兩人掌心之間，骨頭髮出淡藍色的光芒，一霎間，上官靜的意識被吸入了另一個世界…

  ……

  楚君熙恍惚間睜開眼時，便置身於一個飄蕩在雲海之中的宮殿，宮殿全是白色的，裡面沒有人，有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飄蕩著潔白的霧氣，聖潔又美好…

  他皺眉，他怎麼會在這裡？

  可這時，天際處卻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那聲音渾厚又和善，「年輕人，你跟你的先祖很像，很不凡，很有勇氣…」

  楚君熙抬頭，卻什麼也沒有看到，他疑惑的開口，「你是？」

  飄渺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是神，在這裡等待了上萬年的神…」

  楚君熙莞爾，「你說的不對，這個世界上早就已經沒有神了，有的，僅僅是…神的靈魂，就連我，也僅僅是靈魂了…」

  這時，空氣里一陣笑聲傳來，「你說的很對，我們的確，都僅僅是神的靈魂…」

  飄渺的聲音頓了頓，忽然鄭重的嘆了口氣，「年輕人，你很厲害，想當年，我們整個神族加在一起，都無法消滅夢妖，後來，你先祖洛簡出世，也未曾將夢妖消滅…

  可你，你卻消滅了夢妖，用的，還是人世間最純淨的愛，這…讓我們很是慚愧…」

  楚君熙不言，消滅夢妖，並非他所願，他所想的，只是賭一次，賭夢妖對娘子的愛，賭夢妖唯一的一絲情感，好…讓娘子得以倖存…

  如今，他賭贏了，他親眼看到了夢妖解救娘子的畫面，娘子活了下來，可他卻…

  如今，他再也無法與她相守…

  轉世之後，他會忘掉她，她沒有追魂術，自然也無法找到他…

  那個聲音繼續道，「神族覆滅之後，我們的靈魂並沒有散去，而是在此等待，等待著有人能為我們消滅夢妖，等待著有人能為我們報仇雪恨。

  後來，無數神的靈魂在時間的長河中消逝，直到今天，只剩下我一人留存，卻不想，能消滅夢妖的，卻是那至純至淨的愛…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只有愛，才能淨化世間的一切黑暗。

  只可惜，當我領悟的時候，神族，早已經覆滅了…」

  楚君熙輕嘆，「你跟我說這些沒用…」

  唧唧歪歪的…他也…懶得聽…

  可是忽然，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鴨蛋大小，正在空中浮動著的光球，他能看出，那光球里包裹著巨大的能量…

  他不解的望著天空，清潤的聲音道，「這是什麼東西？」

  那神笑了笑，「這個，是我們神族的謝禮，年輕人，人生在世，還是活著比較好啊…呵呵…」

  那神靈真誠的微笑，「時間不多了，我也趕著轉世去了，再去體驗一遍人生，再去，體驗一遍愛…」

  他笑著，聲音緩緩消失，漸漸的，宮殿裡寂靜的只剩下風聲…

  楚君熙走上前，伸出手，輕輕的去觸碰那顆光球…

  神族的謝禮…

  忽然，那光球一下融入了他的體內，緊接著，巨大的能量將他包裹了起來…

  此刻的他渾身被淡金色的能量包裹，那種澎湃的力量，比萬年天神的修為還要強大，神族的謝禮，果真是非比尋常…

  只不過，身體好熱…

  他頭腦昏昏沉沉，體內巨大的能量讓他整個人都難以承受，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那能量撐爆了似的…

  他捂著胸口，艱難的站著，可這時，他卻聞到了一陣香氣，他一陣驚喜，是娘子的！

  他轉過身，緊接著，一個柔軟的身子朝他撲了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精疲力盡地窩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說道，「你這狐狸，當初要你在明泉山等我，你怎麼沒來？」

  他回道，「我去了那座山，還等了很多很多年…」

  「哦，那你為什麼沒有等到我？」

  他咬著她的耳垂輕笑，「其實，我已經等到了…」

  上官靜不解，但男人又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

  這輩子，只愛他一人。

  楚君熙聽著她的心語，狐狸耳朵再次激動的冒出…

  他想著，等回到了現實，他便將解藥給她吃了，讓她想起一切…

  他現在已經清楚了，娘子之前為楚晗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任務，是另外一個燁雪交給她的任務…

  或許她曾喜歡過楚帝，但前提卻是在忘了他的情況下，假如沒有忘情，她絕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而她…兜兜轉轉，經歷了無數傷痛，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了他…

  他和她，永遠都是對的…

  呵呵，他不可自抑的輕笑出聲，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她…始終都會愛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