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約定

  從信使那裡回來的時候，楚晗世直接抬腳去了明珠的鳳殿。

  明珠穿著鳳袍，笑著相迎，「陛下，您終於來看明珠了，明珠很想你…」

  楚晗世卻一直沉著臉，「明珠，孩子，是你自己殺的吧。」

  明珠立刻慌了，「不，不是我，明明是燁雪啊！」

  楚晗世卻痴笑一聲，「燁雪…呵呵…」

  他的面容瞬間變得陰狠，「東方明珠！你還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一把攥住她的脖子，死死的掐著她，「從一開始，你就在騙孤，你冒充寄信人，假裝是孤的老師，後來，你又冒充她，頂替她，成了孤的救命恩人！你殺了自己的孩子，故意嫁禍給她，還讓她替你去死！」

  明珠被掐的脖子以上全是通紅，她難受極了，陛下，全都知道了嗎？

  她張開口，想要爭辯，可他的雙手卻越來越緊。

  楚晗世宛如瘋魔了一般，頗有不掐死她不罷休的意味，明珠鼻涕眼淚流了一大把，模樣極為難看…

  

  最終，楚晗世還是放開了她…

  她喘著氣，痛苦的趴在地面上…

  楚晗世後退了一步，眼睛裡滿是嫌棄，「殺了你，只會髒了孤的手！」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掌，渾身的氣質都是冰冷的…

  「謝…謝謝陛下的不殺之恩！」明珠磕頭哭泣，她不敢多說，生怕他突然動手殺她…

  楚晗世冷漠道，「東方明珠，孤並沒有放過你，你要記住，你已經從城牆上跳下來了，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什…什麼意思？」明珠怔怔的看著他…

  他抬起手，暗衛們從殿外走進。

  楚晗世對著暗衛吩咐道，「將她押到天牢，好好的折磨她…」

  「陛…楚晗世！你什麼意思？我是皇后，你怎能這樣對我！」

  明珠神色頓時瘋狂，她張牙舞爪的向他撲來，楚晗世卻冷笑著側身躲過，緊接著，明珠被暗衛架起。

  楚晗世沒有看她，他眼睛直直的望向殿外的天空，臉上一抹苦笑揚起，「你根本不是孤的皇后！孤的皇后，已經從城牆上跳下來死了，死了，呵呵，死了…」

  他笑的淒涼，明珠緊握著手，楚晗世這是什麼意思？

  他冷笑了一聲，「如此，孤也不用想方設法的廢后了，因為明珠…你已經死了！」

  明珠悽厲的質問，「不，跳城牆的人明明是燁雪，怎麼會是我！」

  楚晗世猛地轉身，「孤說是你，那就是你！燁雪是在冷宮裡死去的，而你，已經死在了城門口！」

  他冷聲道，「來人，將她帶下去！」

  明珠的身子被拉了起來，被暗衛帶著往殿門口走去，她大聲的叫喊，「不！楚晗世！你不可以這麼對我！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我曾經懷了你的孩子！」

  楚晗世冷漠極了，「從你殺了我們孩子的那刻起，我們就已經完了！」

  他眼裡沒有任何情分，更不會對她手下留情，明珠這輩子，將永遠在天牢里苟活！她必須要對自己所放下的過錯贖罪！這是她欠燁雪的！

  明珠慘叫著被帶了下去。

  天牢里，她被人用皮鞭抽打，被人挖了雙眼，還被割了舌頭…

  她不能說話，也什麼都看不見，每日除了毒打，除了滿身的疼痛，真的什麼都不剩下了…

  ……

  另一邊，楚君熙被關在山洞裡，多年後的他無數次的穿越，他穿越到他如今的身體裡，每次只有兩分鐘的時間，可他想盡了辦法，想要破開結界，但是卻毫無作用…

  姐姐用性命為代價製造的結界，他根本破不開，最後也只得將自己弄的傷痕累累…

  終於，當他最後一次穿越的機會用完的時候，他只得接受命運的安排，好好的修煉，努力做一個強者…

  他在山洞裡待了兩年，第一年，他不停的穿越，不停的想要打開結界，第二年，他在山洞裡安心的修煉。

  走出山洞時，他已經成了金丹期修士，也意外的收穫了讀心術這種高級術法。

  他來到了洛城，卻得知了她的死訊…

  他痛苦的在她的墳前哭泣，心痛她最後還是來了洛城，還是選擇了和楚晗世在一起，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姐姐是這麼的愛楚晗世…

  她甚至…為了楚晗世而拋棄了他。

  他憤怒的去找楚晗世算帳，可楚晗世卻對她的事隻字不提，不僅是他，楚國所有人都對東方燁雪這四個字忌諱莫深…

  楚晗世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提起她，大概……是因為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心會痛吧……

  當然，楚君熙可不管他心痛不痛！

  後來，他從楚晗世的心語中得知，姐姐生了很重的病，在冷宮裡去了，而那個明珠，則是跳下城牆死了…

  他苦笑，他憤怒，姐姐一心愛著楚晗世，可他卻將她打入冷宮，令她鬱鬱而終，他怎能不為她報仇？！

  後來，他又在楚晗世的心語中得知，姐姐才是跳城牆的人，一時間，他的思維有些錯亂，姐姐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但不管是為楚晗世而死，還是鬱鬱而終，反正，姐姐就是因楚晗世而死的！

  他想殺了楚晗世，但他幾次挑戰，全都以失敗告終，他也知道，他的能力不夠…

  龍魂，遠比他想像中的強大。

  他雖然打不過楚晗世，但他也決不會讓他舒心！

  後來，他被幻雲樓的樓主看中，收為徒弟，以接替他樓主的位置，楚君熙自然是樂意的，能擁有幻雲樓這樣的勢力，他離殺了楚晗世的願望就更進一步！

  然而，成為樓主的道路自然是艱辛的，他幾乎將自己毀了個透徹，嗓子啞了，狐妖一族最在意的容貌也毀了，他甚至還中了毒…

  師父讓他去殺人，逼著他去殺孩子和老人，硬生生的激起他冷血的人格，讓他精神錯亂，讓他人格分裂。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忍著毒發的疼痛，忍受著良心的折磨，他都咬牙挺了過來，不管怎樣，他一定要當上樓主，他一定要用幻雲樓來毀了楚晗世！毀了楚國，為姐姐報仇！

  時間慢慢走過，楚晗世也沒有停止對外征戰的步伐，他年年征戰，將楚國一步步發揚光大…

  但奇怪的是，他再也沒有跟任何女人糾纏過，每當有臣子覲見，建議他選妃的時候，他都拒絕了。

  楚雲辭曾給他一道聖旨，讓他此生只娶燁雪一個女人，結果他食言了，他又娶了明珠，他後悔不已，只能用大量的政務來麻痹自己…

  後來，只要有臣子上奏，讓他納妃子的時候，他都會搬出楚雲辭的那道聖旨，他這一生，只娶東方燁雪一人，她死了，他便永不再娶！

  連年的四處征戰，楚國的領土也越來越多，終於，楚國成了世界上最強的國家…

  他成了楚帝，成為了所有人敬仰的存在，可他卻從未開心過，燁雪不在了，他的世界處處都是黑暗…

  他記得北辰，曾經，燁雪那麼護著上官雲，所以，他並沒有將心思放在北辰身上，幾次征戰也儘量避開北辰…

  以至於，他給了別人一種錯覺，別人都以為…北辰是他看不上眼，懶得要的國家…

  他一點點蛻變，一點點變得沉穩練達，他變得足夠好，變得足夠奪目，可她卻已經不在了…

  她一定很辛苦吧，為了他，她幾乎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可他留給她的，卻是無盡的痛苦…

  後來，聽說虛空妖域裡曾經出現過紅蓮業火，還是那個紅蓮業火救了阿熙，他聽過之後，剛想派人去調查，結果腦中忽然發生了一點錯亂，他頭疼不已，結果，這事就這麼擱淺了，再之後，他就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他永遠也不知道，這是和婉的手筆，為了不讓楚帝那麼早的認出上官靜的紅蓮業火，他故意抹去了他的記憶，好讓他一直收集龍魂，為夢妖的出世做準備。

  這一場關乎過去與未來的命局，和婉從中周旋，為的既是上官靜，也是為了讓夢妖出世…

  ……

  再之後，楚君熙成為了幻雲樓樓主，在修煉上也更上一層樓。

  可這時，楚帝卻來找他，說要跟他合作。

  楚帝說，「只要聚齊所有龍魂，就能成功的復活你姐姐，只要你肯跟孤合作，孤就可以給你瑩樂，以解除你身上的毒素…」

  他說的時候，金龍還在一旁點頭。

  楚君熙信了，他可以不信楚帝，但他信金龍，他強忍著殺了楚帝的意念，忍痛答應。

  瑩樂他可以不要，但姐姐，他一定要復活姐姐！

  只要能再見到她，他願意付出一切。

  隨後，楚君熙便在各個國家布局，在各個國家滲透幻雲樓的勢力。

  當然，北辰因為擁有龍魂，他也同樣滲透了一些勢力進去。

  一個偶然間，他開啟了天神的骨頭，骨頭髮出藍色光輝的那一霎那，他驚喜極了，只要穿越回過去，他便能救到姐姐！

  但是，他絕望的發現，他的一千次機會已經全部用光了…

  大量的記憶湧入腦海，他捂住幾近欲裂的頭，痛苦不已。

  他本來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狐狸，只會跟姐姐嬉戲打鬧，他喜歡窩在她懷裡，喜歡蹭她的脖子，喜歡陪著她一起睡覺…

  很多事情他都不懂，事情發生之後，他搖搖頭就忘了，並沒有在意，可當這一千次輪迴的記憶湧入腦中的時候，他才知道…

  原來，他已經努力了那麼多次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救她，但是卻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失去她的痛苦…

  一千次的輪迴，改變了無數個結局，最終，他還是失去了她。

  ……

  他記得，在遙遠的過去，他初次穿越的時候，他已經當上了樓主，他穿越回過去，將她從皇宮內的湖水中救出。

  他以為這樣就能救她了，可是後來，她還是死了…

  多年後，他再次開啟天神的骨頭，他再次穿越…

  這一次，他將她從黑熊的掌下救出，他以為，這樣便能救下她，但悲傷的是，她還是死了…

  多年後，他再次開啟骨頭，再次穿越，再次救她，再次失敗…

  他在輪迴里蹉跎了很多年，每一個輪迴，他都刻骨銘心，痛徹心扉…

  ……

  任何事情都有因果，如今結局已定，他也無力再挽回，可命運不可能讓他僅僅留下一串記憶，而不去做事…

  眼前一晃之後，他出現在了多年前的院子裡，他變成了一隻白狐狸…

  它飛快地竄了出去，緊張又沉重的跑到了皇宮…

  撲通一聲，它跳下了湖，在落水的一瞬間，它立刻變成了九歲男孩的模樣，他很快便找到了她，並拉著她向上游。

  離開水面的那一刻，楚君熙輕呼了一口氣，終於，終於救到她了。

  他救了她，順便也救了楚晗世…

  兩分鐘後，他的意識恢復，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但是不久後，他的意識再次抽離。

  這一次，他再次成了白狐狸，並飛快地跑向景山。

  景山中，那隻黑熊揚起手掌，打算一掌拍在姐姐的額頭，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它化為一名白衣男童從天而降。

  他手執長劍，一腳便踢翻了那隻黑熊，伸手就是一劍刺去，黑熊的血液登時噴了他一臉…

  兩分鐘後，意識再次恢復…

  他坐在黑暗的房間裡，心裡只剩下空寂，緊接著，他的意識再次抽離…

  往後的九年裡，他經常重複著這樣的事情，即使他已經穿越了一千次，即使他已經無力再改變什麼，但他還是不得不重複這樣的事情。

  命運又讓他重演了那一千次輪迴，他說的話不能變，他做的事也不能變，但他卻必須要這麼做！他不得反抗，也不得妄圖改變什麼。

  他苦笑，是啊，命運怎麼可能只讓他留下記憶，而不讓他親自經歷這些痛苦又絕望的事情呢？

  他必須親自經歷這些，必須一次次的解救她，又一次次的重複著失去她的痛苦。

  九年的時間，他徹底崩潰了，那個冷血的人格徹底的占據了他的身體…

  他…徹底的變了。

  直到後來，在北辰的明泉山上，他再次與她相遇…

  那時候，她終於兌現了他們的約定，明泉山。

  ……

  燁雪死後，月司空便回月宮總部接替了月無期叔叔的宮主之位。

  曾經，他特別牴觸宮主的位置，他想做一名殺手！一名叱吒風雲的殺手。

  可燁雪死後，他忽然累了，不想再做殺手了…

  之後，他順利成為了月宮宮主，可他卻始終忘不掉燁雪。

  燁雪……她可是他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他怎麼可能忘得掉？

  之後的十幾年，他都在懷念她中度過。

  他並沒有娶妻，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只是再也碰不上能讓他動心的女子了。

  後來的某一日，他的手下忽然來報，北辰出現了一個奇人，那個人與野獸打鬥，用的竟然是雷電！但是那個人的名字，卻叫醜男，聽聞還是個奴隸…

  他想了想，便發布了追血令，只因為他當年和燁雪一起做殺手的時候，燁雪也曾使用過雷電攻擊，當時他驚訝極了，張大嘴巴連連驚嘆…

  回憶結束，月司空嘆了口氣，他忽然很想見一見那個醜男，想親眼看他再使用一次雷電，那樣，就好像是再見到燁雪一樣…

  為了這個，他願意付出一個國家的代價。

  只不過，那個醜男只出現了一次，之後便消失了，月司空再也沒有了他的下落…

  月司空不知道的是，那個醜男就是燁雪…

  ……

  時光如梭，明珠被折磨了十多年之後，終於死在了天牢，東方府一大家人離開了楚國，從此消失。

  凌寒一家也消失了，至今不知所向。

  而楚晗昀，當初燁雪死後，他便被楚晗世以謀反的罪名幽禁府中，兩個月後，他在府中服毒自殺了…

  對於燁雪，他求不得，卻也放不下，她死了，留他在這悽苦的人世間，他啊，早就不想活了。

  他死的時候，表情十分安詳，他一點也不怕死，好像有什麼人會在地下迎接他似的…